第564章 小石头(2/2)
"
"那这六个月,干什么?
"
沈峰在纸上写了三个字,推过去。
白账房。
"排头那位,在燕京押着。
"沈峰说,
"他是账房,账房手里有账。东家能让他进去挡枪,他就能让东家睡不着觉。
"
"他会开口吗?
"
"会的。
"沈峰说,
"挡枪的人,最怕的不是死,是白死。等他想明白东家不会捞他,他比谁都急着张嘴。
"
"那咱们就这么等着?
"苏瑾问。
"等,也不全等。
"沈峰说,
"秦城那边的消息,盯紧。他在里头见了谁,家里谁去探过,账上有没有异动——这些,比审他本身更要紧。
"
"明白。东家要是动手——
"
"动手最好。
"沈峰说,
"他一动,排头那位就寒心。寒了心的人,嘴最松。
"
正说着,沈峰的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,本地的。
他接起来:
"哪位?
"
电话那头,没声音。
只有呼吸声,很轻,很稳,像个老人。
沈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,看了一眼屏幕。
没有名字,归属地就是云江。这种号,街边五十块钱一张,打完就扔。
他重新贴回耳边,没催。
干这行的都懂,电话通了不说话,不是打错了,是在那头掂量你。
"哪位?
"沈峰又问了一遍。
"……
"那头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低,有点哑。
然后,一个苍老的声音,叫出了三个字:
"小石头。
"
沈峰整个人,钉在了原地。
小石头。
这世上知道这个小名的,只有两个人。一个是他娘,死了十五年了。
另一个,是程敬山。
他师父。牺牲了二十三年的,他师父。
小时候师父带他下河摸鱼,他掉进江里,抱着块石头不撒手,师父笑了他一路,从此叫他小石头。
这个小名,没写进过任何档案,没告诉过任何同事。连苏瑾都不知道。
"你是谁?
"沈峰的声音变了。
"二十三年了。
"那个声音慢悠悠地说,
"敬山走的时候,你才这么高。
"
"我问你是谁!
"
"别查了。
"老人说,
"小石头,听句劝,别查了。家谱查到佟秉钧,就够了。再往上——
"
"再往上怎么样?
"
"再往上,
"老人叹了口气,
"敬山就是那么死的。
"
沈峰的血,嗡地一下冲上头顶。
"我师父是怎么死的?!
"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"你说清楚——他在哪儿死的?谁害死的?!
"
电话那头,静了很久。
"你想知道?
"
"说!
"
"那就来他死的地方。
"老人说,
"今晚十点,江边,三号仓库。一个人来。
"
"我凭什么信你?
"
"凭这个——
"老人一字一顿,
"敬山牺牲那晚,穿的警服第二个扣子,是我给他缝的。线脚是十字的,不是平行的。
"
"这些事,卷宗里没有。
"
电话,挂了。
沈峰握着手机,站在原地,手在抖。
多少年了。
他以为自己早把这三个字锁进柜子最底层了。入伍那年,他在档案表的家庭情况栏里,一笔一划写下父亲母亲的名字。从那以后,他就是沈峰,是沈警官,是沈局长。
不是小石头。
可电话那头的人,一声就把他叫回了三十年前。叫回了那条江,那条船,那个把他从水里拎出来、笑他抱石头不撒手的人。
苏瑾急了:
"谁啊?说什么了?
"
沈峰没回答。
他转身冲向档案室,把程敬山牺牲案的物证照片翻了出来。
警服照片,第二颗扣子。
他放大,再放大。
线脚,是十字的。
档案室里静得可怕。
窗外,天已经黑透了。江风刮过院子,把楼前的旗子吹得猎猎作响。
苏瑾跟进来,看着照片,又看看沈峰的脸色:
"真是十字的……这能说明什么?
"
苏瑾凑近了看,果然,十字的线脚,歪歪扭扭,一看就不是裁缝的手艺。
"师父自己钉的?
"
"他哪会这个。
"沈峰摇头,
"是家里人给钉的。钉完还嫌丑,说过两天找裁缝重钉。
"
"后来呢?
"
"后来没等来过两天。
"沈峰说,
"一个月后,人就没了。这颗扣子,就一直这么钉着。
"
"说明打电话的人,二十三年前,摸过我师父的警服。
"沈峰的声音发紧,
"这颗扣子,是牺牲前一个月崩掉的。师父带回家,第二天钉好了穿回来的。
"
"谁能看见?
"
"家里人。
"沈峰说,
"或者——把这儿当家的人。
"
苏瑾倒吸一口凉气:
"那你去吗?三号仓库,那是你师父牺牲的地方。这不明摆着是——
"
"是鸿门宴。
"沈峰点头。
"那你还去?
"
"去。
"沈峰把照片收好,
"二十三年了,好不容易有人肯开口讲我师父的事。
"
"鸿门宴,我也得去把这本菜谱,读完了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