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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8章 白账房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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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鬼没死成。

床单拧的绳,挂在高低床的横梁上,巡控发现的时候人还热乎。抢救过来,嗓子勒坏了,说话像破风箱。

看守所的医务室门口拉了警戒线,管教分两班倒,二十四小时不离人。

就这样,沈峰还不放心。

烟能递进去一次,就能递进去第二次。对方敢在铁桶里动手,说明这铁桶,早就有了缝。

沈峰站在病床前,看着这个纵横江上四十年的老贼。

"谁给你递的话?

"

老鬼闭着眼,半天,破风箱响了:

"一颗烟。

"

"烟里卷了字条?

"

"嗯。

"老鬼的眼皮抖了抖,

"四个字——'你多嘴了'。

"

沈峰的后槽牙咬紧了。

看守所,铁桶一样的看守所。先是断电,再是假警察,现在是一颗烟。对方的触角,已经伸进监区的墙缝里了。

"沈局,

"雷刚在旁边低声说,

"查过了。烟是送饭的杂工带进去的,杂工是上个月刚招的,身份证是真的,人是假的——照片对不上。

"

"人呢?

"

"昨晚就没影了。

"

沈峰没骂娘。

骂娘没用。人家这一手,从招人到办证,步步都踩在前头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老鬼开口那晚,人家就把这一步棋备下了。

快。太快了。

快到像是一直贴着他们的耳朵在听。

沈峰沉默两秒,开口:

"老鬼转走。异地,罪名另立,卷宗单独走,经手的人不超过三个。

"

"转哪儿?

"

"我能信哪儿,就转哪儿。

"沈峰看着床上的老鬼,

"他现在是活证据,对方要他死,咱们就得让他活。

"

雷刚皱眉:

"手续呢?连夜办?

"

"连夜办。

"沈峰说,

"我签字。出了事,算我的。

"

"哥,这可不是小事。

"

"人死了才是大事。

"沈峰说,

"卷在人在。他要是死在看守所里,明天报纸上就是四个字——畏罪自杀。到那会儿,浑身是嘴都说不清。

"

雷刚咬了咬牙:

"我去办。

"

老鬼忽然睁开眼,破风箱里挤出一句:

"沈阎王,我劝你一句。

"

"说。

"

"别查了。

"老鬼的嗓子嘶啦嘶啦响,

"我都这样了,他们还要我死。你比我值钱,你猜他们怎么对你?

"

沈峰没接这句,反问:

"字条上四个字,你信吗?

"

"信。

"老鬼闭上眼,

"怎么不信。当年江上,多嘴的人,都是这么没的。

"

"那你还跟我说?

"

"说一半。

"老鬼的破风箱里挤出半声笑,

"全说了,我就真没用了。没用的棋子,啥下场,我比你懂。

"

好一个老鬼。吊在梁上的时候,心里还拨着算盘。

沈峰俯下身,盯着他的眼睛。

"他们怎么对我,我不知道。

"他一字一字地说,

"可我知道,怎么对他们。

"

当天下午,沈峰飞了燕京。

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,他靠着舷窗闭了会儿眼。底下是两千里的山河,山河底下,埋着师父,埋着罗四海一家,埋着二十三年里数不清的无名人。

有些账,地上不结,就得有人到地底下去结。

他不想等到那时候。

飞机开始下降,舷窗外的灯海一点一点铺开。

燕京。

师父那张图上,圈了三圈的地方。货到燕京,先问闻不闻。他这次来,就是要在

"闻

"字底下,撬开一道缝。

缝后面是什么,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排头名那扇门,比佟秉钧的厚,也比佟秉钧的脆。厚在脸皮,脆在心里——心里装着儿子的人,门都有缝。

秦城,提审室。

房间不大,一张桌,三把椅,墙角一颗摄像头,红灯一闪一闪。

沈峰提前十分钟到的。他没坐,就站在窗前,看外头的高墙。墙头上拉着电网,电网外头,是燕京灰蒙蒙的天。

半年前,里头坐的这位,一句话能让一个省的厅官连夜排队。

现在,轮到他被叫号了。

门口的管教见了他,啪地立正,喊了声首长好。

半年前,这位管教给排头名开门的时候,腰弯得比现在还低。那时候开的是贵宾室的门,现在开的是提审室的门。

同一个门牌号,同一个老头。

变的不是屋子,是屋子外头的天。

排头名被带进来的时候,步子还是稳的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。坐下,先开口:

"沈局长,又见面了。

"

"又见面了。

"沈峰把卷宗放在桌上,没急着翻,

"里面住得惯吗?

"

"托你的福。

"排头名笑了笑,

"清静。比在台上清静。

"

他说得没错,是清静。

秦城的号子,单间,有书看,有纸笔用。听说他进来以后,要了套《资治通鉴》,天天抄,一天抄两篇。

外头的人听着,都夸他沉得住气。

沈峰不这么看。天天抄书的人,不是沉得住气,是不敢停。一停下来,就得想事儿。想他在外头的儿子,想他扛的这口雷,到底值不值。

"清静就好。

"沈峰也笑,

"不过我听说,你儿子在国外,最近不太清静。

"

排头名的笑容淡了一分。

沈峰抽出一张纸,推过去。

"开曼,信托账户,两亿三。

"他说,

"三天前,被'合规审查'冻结了。不是我们冻的。我们的人查到的时候,冻已经结了。

"

排头名盯着那张纸,没伸手。

"谁冻的,你比我清楚。

"沈峰往椅背上一靠,

"你在这儿扛雷,人家在外头,一刀一刀割你的根。等你出去那天,儿子、票子、房子,都换了姓。你说你这雷,扛给谁看?

"

提审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。

"我听说,

"沈峰换了个话题,

"你孙子今年上小学了。

"

排头名没吭声。

"开曼那笔钱,本来是给他预备的教育基金,对吧?

"沈峰说,

"学区、私校、一路铺到大学。你们这种人,算盘都打到第三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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