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0章 船上还有个活人(2/2)
"穿警服的。
"排头名盯着沈峰的眼睛,
"左手开枪。一枪,干净利落,一看就是老手。
"
沈峰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"这事,程敬山查到了。
"排头名闭上眼,
"所以十月十九,他死在了三号仓库。同一支枪,同一只手,同一个打法——背后,补枪。
"
轰的一声,沈峰脑子里那根弦接上了。
弹道测标为什么丢。师父为什么死于
"毒贩的枪
"。预审科科长为什么右手恰好在那个秋天
"摔断
"。
二十三年,两桩命案,一条线,一只手。
还有那个押货的。
无名无姓,连块碑都没有,就那么沉在云江底下,二十三年。
师父查到了他,所以师父也没了。一环咬一环,咬得严丝合缝。
沈峰忽然明白了老鬼那句话——江上多嘴的人,都是这么没的。
不是没的。是被一只手,一个一个,从账上划掉的。
"名字。
"沈峰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,
"我要名字。
"
"我没有他开枪的证据。
"排头名摇头,
"我只有一件事——那晚处理完,他给我打电话,说了四个字:'口灭账清'。
"
口灭账清。
家谱末页上那八个字,又跳回沈峰脑子里。船毁口灭账清——原来
"口灭
"两个字,是这么灭的。
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,才把那声骂咽回去。
"电话,打在哪儿?
"
"省厅宿舍,他爱人接的,转的书房。
"排头名说,
"通话记录,二十三年前的,早没了。可他家那部电话的装机单、他爱人当年的口风、那晚值班员的交接本——沈局长,你是办案的人,碎末拼起来,也是刀。
"
"交接本。
"沈峰站住了,
"省厅总机的交接本?
"
"对。
"排头名说,
"那晚他往宿舍打电话,是半夜。半夜的电话,总机要登记。登记得很细——几点,几分,哪儿来的,转哪儿去。
"
"本子还在?
"
"省厅的档,二十年一清。
"排头名看着他,
"今年,正好是第二十三年。沈局长,清不清,什么时候清,你自己掂量。
"
沈峰的后脖颈,窜上一股凉气。
二十年一清。也就是说,有人今年就能名正言顺地,把最后一点碎末,烧干净。
沈峰站起身,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。
"他现在在云江。
"他说。
"我知道。
"排头名笑了,笑得发冷,
"调研,积案清理。他是去销账的。
"
"他这辈子,就干一件事——替人销账。
"
"程敬山的账,他销了。我的账,他也准备销。
"
"他销不了。
"
"他销不了我的,是因为我儿子活了。
"排头名看着他,
"可你的账呢?你查到这个份上,你的账,他已经开始记了。
"
"记就记。
"沈峰拉开门,
"我这本账,从小就有人记。记到现在,我还站在这儿。
"
"你师父当年,也是这个口气。
"排头名在背后说。
沈峰的手在门把上停了停。
"他走那晚,给我打过电话。
"排头名的声音很轻,
"就说了一句——账我查清了。第二天,他就死了。
"
沈峰走到门口,停下。
"还有件事。
"排头名在背后说,
"佟秉钧要见我。你安排吧。
"
"你不恨他?
"
"恨。
"排头名闭上眼,
"可恨了四十年,也该见一面了。再说——
"
他睁开眼。
"下棋的,总要一起掀一次棋盘,才算没白活。
"
当天下午,秦城,提押走廊。
走廊两侧的窗都糊着磨砂纸,光透进来,昏昏黄黄的,像老照片里的色儿。
沈峰没露面。他在监控室,盯着屏幕。
两个戴铐的老人,隔着五米,站住了。
一个佟掌柜,一个白账房。四十年同船,第一次,都穿着囚服。
监控室里,雷刚攥着杯凉水,大气都不敢出。
"哥,这俩人,会不会串供?
"
"串什么供。
"沈峰盯着屏幕,
"该串的,四十年前就串完了。
"
"那见这一面,图啥?
"
"图个死心。
"沈峰说,
"有些话,隔着墙说是供词,当面说,是送行。他们都活明白了,今天不是来对词的。
"
"来了?
"佟老说。
"来了。
"排头名说。
"规矩,他破了。
"
"我知道。
"排头名抬起手铐,指了指天,
"那就掀棋盘。
"
佟老咧开嘴,笑了。笑着笑着,老泪纵横。
管教催促,两人错身而过。
擦肩那一瞬,排头名低声说了最后一句话:
"闻园,第三块地板——他那点东西,当年埋的时候,我也在场。
"
佟老的脚步顿都没顿。
可沈峰在监控室里听得清清楚楚。他抓起电话,拨给韩若冰。
"韩检,申请搜查令。
"
"搜哪儿?
"
"燕京西郊,闻园。
"
电话那头静了一秒。
"沈峰,
"韩若冰的声音绷紧,
"你知道你在搜谁的家吗?
"
"知道。
"沈峰望着监控里那两个佝偻的背影,一字一字地说:
"搜东家的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