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0章 茶凉了(2/2)
"
"你是哪一支的亲戚?
"沈峰问。
"二叔公家的。
"
"二叔公叫什么?
"
那人卡了一下,就半秒:
"闻……闻守义。
"
"哦。
"沈峰点点头,
"上个月,你叔在病房里练字,写的是哪几个字,你知道吗?
"
"这……我哪知道。
"
"写的是,账清了。
"沈峰盯着他,
"人清了吗。他写完这几个字,跟我喝了一壶茶。你作为亲侄子,要不要猜猜,他说的账,是什么账?
"
那人的汗,顺着鬓角下来了。
"你叔临走前,留话了吗?
"
"留了句。
"侄子眨眨眼,
"说,茶别凉着喝。
"
沈峰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"我……我就一办后事的。
"他往后退了一步,
"你们跟家属谈,家属在燕京。
"
沈峰往前跟了半步:
"急什么?
"
"我……我车还在外头。
"
"车跑不了。
"沈峰说,
"再问你一句,昨晚十点的飞机,谁给你买的票?
"
侄子的嘴唇动了动:
"我……我自己。
"
"机票记录,一查就有。
"沈峰盯着他,
"现在改口,还来得及。
"
那人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,砸在黑西装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"我……我记岔了。
"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,
"是……是家里的长辈安排的。
"
"哪个长辈?
"
"不知道名儿。
"侄子快哭了,
"就……就通了个电话。
"
燕京。
绕来绕去,又绕回那两个字。
尸检申请,下午就递上去了。
傍晚,批复回来:同意。
韩若冰盯着那纸公文,嘀咕了一句:
"批得太快了。
"
"快得反常。
"沈峰说,
"有人比我们还急。
"
"急着烧?
"
"急着验。
"沈峰眯起眼,
"他们也想看看,躺着的是不是真的。
"
沈峰松了半口气。另外半口,吊着。
韩若冰问:
"你说,批这只条子的手,跟递电话的,是不是同一只?
"
"说不准。
"沈峰摇头,
"官场上,顺水推舟的人多。咱们递尸检申请,人家顺手一批,既卖了咱们面子,又遂了那边的心愿。
"
"一举两得?
"
"一石二鸟。
"沈峰说,
"这只手最滑,滑得抓不着。
"
"那就让他滑。
"韩若冰把公文折好,
"滑到头,就是悬崖。
"
"哥,
"苏瑾跑进来,
"太平间那边,可以去看遗体了。
"
太平间里,冷得像冰窖。
白布掀开。
一张安安静静的脸。皱纹很深,梳得整整齐齐的白发,中山装,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。
是他。
三天前窗边写字的那个老人。
法医戴着手套,忽然
"咦
"了一声。
"怎么了?
"
"指甲。
"法医抬起遗体的手,
"修得太干净了。老爷子天天练字,指缝里该有墨。一点没有。
"
沈峰凑近看。
十根手指,干干净净。
"还有这儿。
"法医翻开衣领,
"后颈,一个针眼。病历上,可没写这一针。
"
沈峰盯着那张脸,看了足足一分钟。
"验。
"他说,
"指纹,血型,全验。
"
法医小声说:
"沈局,人都在这儿了,还验什么?
"
"验他是不是真的。
"
"那……这要真不是他,
"苏瑾的声音发飘,
"躺着的是谁?
"
"流浪汉,绝症病人,
"沈峰顿了顿,
"或者,某个早就'该死'的人。
"
苏瑾倒吸一口凉气:
"你是说……
"
"我什么都不说。
"沈峰把白布盖回去,
"等结果。
"
太平间的灯管嗡嗡响,忽明忽暗。
苏瑾搓了搓胳膊:
"哥,我咋觉得,这老头躺着都在笑呢。
"
"他不是笑。
"沈峰又看了一眼那张脸,
"他是歇着了。二十三年,他每天练字、喝茶、等消息,等的就是今天——戏唱完,幕拉上,他退场。
"
"退到哪儿去?
"
"不知道。
"沈峰说,
"可我敢打赌,退场证早就办好了。机票、护照、新名字,兴许连新牙都镶好了。
"
"那咱们还验啥?
"
"验给活人看。
"沈峰说,
"让递电话的那个人知道,戏,我们看穿了。
"
回到车上,天全黑了。
雨又下起来,砸在挡风玻璃上,噼里啪啦。
沈峰靠在椅背上,三天没睡的眼睛又干又涩。
手机震了。
一条短信,未知号码。
就六个字:
小沈,茶凉了。
发信时间,凌晨三点十六。
老头
"走
"的那个夜里,也是三点多。
沈峰腾地坐直,手指发抖,回拨过去。
"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——
"
他又拨。
还是空号。
韩若冰凑过来看那条短信,看了半天。
"查基站。
"她说,
"空号也能发,走的是网络通道。只要发过,就有痕迹。
"
"查。
"沈峰就一个字。
雨点砸着车顶,一声比一声急。
沈峰握着手机,忽然想起三天前,那间亮堂堂的病房。
老头说,小沈,我等了你三天。
那时候他就明白了。
那不是请他来对局的。
那是,跟他道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