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2章 炉口(2/2)
"沈峰没接。
"你看,人死为大。
"侄子干笑,
"早点让老人家入土,对谁都好。
"
"谁教你说这句的?
"沈峰盯着他。
侄子一愣:
"啥?
"
"'人死为大'。
"沈峰说,
"你一个种地的远房亲戚,说话怎么一股子公文味?
"
侄子的笑僵在脸上,讪讪地退了回去。
"哥,
"雷刚凑过来,压着嗓子,
"就这么耗着?
"
"耗到今晚。
"沈峰说,
"DNA一出,真假立判。
"
晚上十一点,电话响了。
法医的声音,带着电流杂音,还有压不住的激动:
"沈局,出来了。
"
"说。
"
"茶杯上的DNA,跟遗体——
"法医一字一顿,
"不匹配。
"
沈峰腾地站起来。
不匹配。
三天前在病房里跟他喝茶的那个老人,和太平间里躺着的那具尸体,不是同一个人。
掉包。坐实了。
"还有一个发现。
"法医又说,
"遗体的后颈那个针眼,残留物出来了。琥珀胆碱,剂量足够让一头牛停止呼吸。
"
"还有件事。
"法医说,
"死者年纪,六十到六十五,营养状态很差,牙快掉光了。病历上那位,可是满口好牙。
"
"身份呢?
"
"查失踪人口库吧。
"法医叹气,
"这种人,多半是没人管的。
"
"沈局,还有个事。
"法医说,
"死者右手虎口,有老茧,很厚。
"
"干活的手?
"
"扛东西磨的。
"法医说,
"八成是搬运工,要不就是捡废品的。反正,不是拿笔杆子的。
"
"知道了。
"沈峰说,
"辛苦。
"
挂了电话,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。
一个扛活的老人,被人从桥洞底下挑走,洗干净,穿上别人的寿衣,打一针,替一个金尊玉贵的人去死。
这条命,从头到尾,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。
沈峰的手指,一根一根收紧。
琥珀胆碱。
又是这个东西。当年麦律师被灭口,用的就是它。
老头不但金蝉脱壳,还顺手杀了一个替身,把所有人的眼睛,都钉在一场
"病逝
"上。
这个替身的命,在老头眼里,跟那杯茶没什么区别。
"哥,那现在……
"苏瑾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。
"立案。
"沈峰说,
"太平间那具尸体,是命案受害者。查他是谁。
"
"那闻老那边——
"
"他不是死了吗?
"沈峰冷笑,
"死了的人,我不查。我查活人的命案。
"
以子之矛,攻子之盾。
苏瑾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,边记边嘀咕:
"矛是人家递的,盾也是人家递的,咱们就这么接着?
"
"接着。
"沈峰说,
"他递什么,我接什么。接到最后,都是他签过字的东西。
"
"签字?
"
"每出一次招,就得露一次手。
"沈峰说,
"手露多了,脸就藏不住了。
"
你拿
"病逝
"堵我,我就拿
"命案
"开门。
韩若冰听完,眼睛亮了:
"命案一立,侦查权全在咱们手里。他那套'功勋老人'的剧本,一页都用不上。
"
"对。
"沈峰说,
"他想当死人,我成全他。
"
韩若冰看了他两秒,点头:
"我去起草立案报告。今晚就批。
"
凌晨,第二路好消息到了。
齐秘书,收网。
人在办公室被带走的,连水杯都没来得及放下。
搜查令下去,他家书房地板底下,起出一部专用手机。通话记录只有一个号码,归属地:云江。
苏瑾拿着那部手机,如获至宝:
"哥,老式的,只能打一个电话。
"
"够用了。
"沈峰说,
"专线,才干净。
"
"每次联络,在哪见面?
"审讯室里,韩若冰亲自问。
齐秘书蔫着头,半天,蹦出一句:
"茶庄。
"
"什么茶庄?
"
"'一盏茶'。
"齐秘书说,
"城南老街那家。我爸活着的时候,就常去。
"
"多久传一次?
"
"没定数。
"齐秘书说,
"有事就去,没事不去。去了也不空手,提两盒茶。
"
"茶钱谁出?
"
"账上走。
"齐秘书的头垂得更低,
"走的我爸留下的老关系户,茶叶公司,发票齐全。
"
韩若冰在记录纸上画了个圈:
"茶叶公司,法人是谁?
"
"一个远房亲戚。
"齐秘书说,
"挂名的。真老板,我没见过,也不想见。
"
"为什么不想见?
"
齐秘书抬起头,眼里头一回有了点人味:
"见过的,都没好下场。
"
"去了找谁?
"
"柜台后头,算盘打得最响的那个。
"齐秘书说,
"进门我说'明前',她回'雨前',对上暗号,里屋说话。
"
"你都传过什么话?
"
"记账。
"齐秘书的声音越来越低,
"那头要什么,这边办什么。办完了,我去回话。佟家的、霍东庭的,都走这条线。
"
韩若冰跟沈峰对视了一眼。
齐守业生前常去的茶庄。
二十多年了,线,居然一直藏在一个卖茶叶的铺子里。
"老板是谁?
"沈峰问。
齐秘书抬起头,眼神古怪。
"你们去吧。
"他说,
"见了老板,你们就明白了。
"
"她等你们,等了很多年了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