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3章 一盏茶(1/2)
城南老街,青石板路。
"一盏茶
"夹在两间铺子中间,门脸不大,黑底金字匾,木头柜台擦得发亮。
柜台后头,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着打算盘。
噼里啪啦,打得又快又稳。
沈峰进门,掸了掸肩上的灰。
"有明前吗?
"
算盘声停了。
女人抬起头,看了他三秒钟。
"明前卖完了。
"她说,
"有雨前。
"
暗号对上了。
女人起身,掀开通里屋的门帘,又回头看了眼街上。
"沈局长,
"她轻声说,
"你比电视上瘦。
"
沈峰一愣:
"你认识我?
"
"拦灵堂那场直播,我看了三遍。
"女人把门帘放下来,
"我姓杜。杜晓棠。
"
杜。
沈峰的心,猛地跳了一下。
"小杜——杜文渊,是我哥。
"
里屋很小,一张茶桌,两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字:
一盏见人心。
"这家店,开多少年了?
"沈峰问。
"四十六年。
"杜晓棠说,
"我爹开的。我爹走了,我哥接。我哥'出差'了,我接。
"
"街坊知道你的事吗?
"
"都当我是个卖茶叶的寡妇。
"她笑了笑,
"寡妇好啊,啥事都没人防。
"
沈峰环顾这间里屋。
墙皮发黄,桌椅老旧,账本子摞了半尺高,边角都磨圆了。
"四十六年,没挪过地方?
"
"挪什么?
"杜晓棠往炉子里添了块炭,
"树挪死,人挪活,店挪了,线就断了。
"
"这些年,就你一个人?
"
"雇过两个伙计。
"她说,
"都干不长。我这人抠,工钱给得少。
"
沈峰笑了:
"是怕伙计看出门道吧。
"
杜晓棠也笑:
"沈局长是明白人。柜台上多一双眼睛,我夜里就得多醒两回。
"
女人烧水,烫杯,手法很稳。水开了,她忽然开口:
"我等你们,等了二十三年。
"
"二十三年,就没想过走?
"
"想过。
"杜晓棠拨了下炉火,
"九九年,店差点盘出去。价钱都谈好了。
"
"后来呢?
"
"签合同头天晚上,我梦见我哥了。
"她笑了笑,
"他站在柜台那儿问我,妹子,茶还卖吗?
"
"你怎么答的?
"
"我说卖。
"杜晓棠把茶壶拎起来,
"醒了以后,我把合同撕了。从那以后,再没想过走。
"
"你知道你哥的事?
"
"早就知道。
"杜晓棠把一杯茶推过来,
"九八年,我哥出差前夜,来过这儿。他说,妹子,这店你替我看着。要是有人拿'明前'来对'雨前',你就把柜台底下那个罐子给他。
"
沈峰的手,停在茶杯上。
"他知道自己回不来?
"
"他没说。
"杜晓棠的眼睛红了,
"他就说,嫂子托付给我了。后来我才明白,那是遗言。
"
"那你为什么还替他们看店?
"
"不看店,我守什么?
"女人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,
"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他们以为我是自己人,传话、记账,都过我的手。
"
"我嫂子,去年走的。
"杜晓棠忽然说,
"走之前,还抱着那个包裹。她说,文渊会回来的。
"
沈峰说不出话。
"人没了,账得在。
"女人抹了把眼睛,
"沈局长,我哥那本日记交给你们,是对的。
"
沈峰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她弯腰,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罐子。
不是茶叶罐。
是一个老式的饼干桶——跟项德海家那个,一模一样。
"这是我哥的。
"杜晓棠说,
"他留了两手。一手给了嫂子,一手,给了我。
"
"为什么是饼干桶?
"沈峰问。
"我哥那个人,谨慎到骨头里。
"杜晓棠摸着桶沿,
"他说,茶叶罐招人翻,饼干桶,没人稀罕。
"
"他知道项德海也用饼干桶吗?
"
"不知道。
"杜晓棠摇头,
"他们那一茬人,藏东西都这路数——最不起眼的,最安全。
"
桶身磕了个瘪,漆皮掉了一块,露出里头的铁。
沈峰忽然觉得,这玩意儿比什么保险柜都沉。
桶盖打开。
里面没有磁带。
是一沓发货单,和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"发货单,是这些年过我的手,替他们传的东西。
"杜晓棠说,
"佟家的,霍东庭的,每一笔,我都照着茶叶账的格式,另抄了一份。
"
沈峰翻着那沓单子,手越翻越抖。
二十多年。
哪年哪月,传了什么话,办了什么事,对上谁——全在。
这是另一本账。活的,带日期的,能跟佟家那本代号账册对着念的。
"这些单子,他们没查过你?
"
"查过。
"杜晓棠说,
"前年,来了两个人,说是工商的,把账本翻了一下午。
"
"翻到这个了?
"
"没有。
"她拍了拍饼干桶,
"这个,我埋在后院的酱缸底下。他们翻的是明账。
"
"明账上有东西吗?
"
"有。
"杜晓棠笑了,
"全是亏的。他们看了直摇头,说这店早该黄了。
"
"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?
"沈峰问。
"以前拿出来,给谁?
"杜晓棠看着他,
"给云江的天?云江的天以前姓什么,你比我清楚。
"
沈峰沉默了。
"那你就不怕?
"沈峰问,
"这些东西一旦露了,你这条命——
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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