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3章 一盏茶(2/2)
"怕。
"杜晓棠答得干脆,
"怕得要死。
"
她撩起袖子,小臂上一道旧疤。
"零三年,店里进过一回贼。
"她说,
"钱没丢,账本子让人翻了个遍。打那以后,我睡觉,枕头底下压剪子。
"
"没人帮你?
"
"帮?
"她笑了笑,
"跟谁说去?说我替一个'死了'的人守账?人家不把我当疯子,就得把我当同伙。
"
"直到你在灵堂门口说,真的假不了。
"女人点头,
"那天我就知道,天变了。
"
"信封呢?
"他问。
杜晓棠把信封推过来,忽然按住他的手。
"这个不是我哥的。
"她的声音低下去,
"是前天夜里,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。
"
信封上没有字。
沈峰拆开。
里面一张宣纸,毛笔字,笔锋很稳,他见过——三天前,病房里,老头写字的手,就是这个笔锋。
一行字:
小沈,茶凉了,人也该凉了。燕京的茶,比云江的好。
没有落款。
沈峰捏着那张纸,半天没动。
前天夜里。
那时候,太平间的
"遗体
"还没拉走,DNA还没出来,老头
"死
"得干干净净。
他已经坐在某个亮堂堂的地方,铺开纸,给沈峰写下一封信。
沈峰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
"信是几点塞进来的?
"他又问了一遍。
"后半夜,两三点。
"杜晓棠说,
"我觉浅,听见门轴响了一声。等我起来,人就剩个背影了。
"
"鞋底呢?门口有印子吗?
"
"看了。
"她说,
"青石板,扫得干干净净。人家比我想得周到。
"
茶凉了,人也该凉了。
翻译过来就是:云江这盘棋,他下完了,不陪了。燕京的茶更好——他选的收官之地,在燕京。
"还有一件事。
"杜晓棠忽然说,
"塞信那天晚上,我扒着门缝看了。
"
"看见人了?
"
"看见了。
"她说,
"一个老头,戴着帽子。走路不快,腰板很直。
"
"他没躲你?
"
"他冲门缝,点了点头。
"杜晓棠的声音发颤,
"像……像跟我打招呼。
"
"他长什么样,你看清了吗?
"
"帽子压得低。
"杜晓棠摇头,
"就看清一双手。手背上,一块烫伤的疤。
"
沈峰记下了。
"疤在什么位置?
"沈峰问。
"虎口往上,手背正中。
"杜晓棠比划着,
"这么大一块,老疤,皮肉都拧着。
"
"你以前见过这双手吗?
"
杜晓棠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想了想,慢慢点头:
"九几年,店里来过一个收茶坯的,手背上有这么一块疤。我哥管他叫——
"
她压低声音,像怕墙听见:
"东家。
"
"你哥跟他什么关系?
"
"不知道。
"杜晓棠说,
"就知道每回他来过,我哥都得在里屋坐到半夜。
"
沈峰把
"东家
"两个字,在心里钉死了。
沈峰只觉得一股寒气,从脚底板往上窜。
老头不但活着,还亲自来送的信。
他就在云江。哪儿也没去。
沈峰压下寒气,给雷刚发了两条消息:查全市监控,找一个手背有烫伤疤的老头。重点查茶庄到殡仪馆一线。
苏瑾带人把茶庄方圆两里筛了一遍,回来直摇头。
"邪门了。旅店登记,没有。车站监控,也没有。
"她说,
"哥,这老头跟鬼似的,像一滴水,落回了大江。
"
"监控真的一点影子没有?
"沈峰问。
"有一帧。
"苏瑾把手机递过来,
"老街西口,凌晨两点十七分,一个戴帽子的,背对镜头。
"
画面糊成一片,只看得清一个轮廓。腰板笔直,走得不快。
"就这一帧?
"
"就这一帧。
"苏瑾说,
"他像是知道每个探头在哪儿,专挑缝儿走。
"
"不是知道。
"沈峰盯着那个轮廓,
"是探头的位置,本来就是他让人安的。
"
苏瑾愣了半天,骂了一句:
"老狐狸。
"
"哥,你说他为什么非要亲自送这封信?
"苏瑾不解,
"派个人不行吗?
"
"派的人,会把送信当成任务。
"沈峰说,
"他自己来,是告诉我——他不怕我知道。
"
"这是显摆?
"
"是宣判。
"沈峰说,
"宣判他赢了上半场。
"
手机响了。
韩若冰。
她的声音,是从没有过的干涩:
"哥,我刚接到部里电话。我的借调,到期了。
"
沈峰心里咯噔一下。
"什么时候?
"
"明天一早的飞机。
"韩若冰顿了顿,
"回燕京。
"
"能不能拖?
"
"部里的函,红头。
"韩若冰苦笑,
"我一个借调的,拿什么拖?
"
"那就去。
"沈峰说,
"去了,把佟案的卷,光明正大地带进部里。
"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
"哥,你是想——
"
"他想让你走,你就走给他看。
"沈峰说,
"走进去,比守在这儿,有用。
"
宣判,就在后天。
早不调,晚不调,偏偏这时候,把他身边最懂案卷的人,抽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