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7章 一盏灯(2/2)
"屋里几个人?
"
"哟,套位置呢?
"闻老也不恼,
"省省吧。那间屋子,今天有,明天就没了。
"
"你把她当什么?
"
"客人。
"闻老说,
"喝完茶会走的客人。
"
"她要是自己想走呢?
"
"门没锁。
"闻老笑眯眯,
"可她不敢走。她一走,云江就热闹了。
"
热闹。多好听的词。
翻译过来就是:你敢动,我就让云江再出几条人命,死得不明不白,账全记在你沈峰头上。
"视频里那个日历,
"沈峰说,
"翻的是哪一页?
"
"哟,还在套。
"闻老笑了,
"小沈,你那点刑侦的活儿,在老夫这儿,是童子功。
"
"童子功也是功。
"沈峰说,
"对付你,够用了。
"
沈峰见过这种人。
判人生死,跟弹烟灰一个动作。
"霍东庭进去之前,
"沈峰忽然说,
"也说过一句话。他说他这辈子,就是一杯被人喝剩的茶。
"
闻老不接这话,端起茶抿了一口:
"小沈,茶凉了就不好喝了。人,也一样。
"
沈峰的手指在桌下蜷了一下。
这话他懂。韩若冰人一动,闻老就敢对云江下手。
"她很好。
"闻老把手机收回去,
"吃好睡好,比跟你熬夜强。
"
"放人。
"
"急什么?
"闻老慢悠悠给自己续了水,
"小沈,咱们做笔买卖。
"
"说。
"
"老冯头案,销了。你带来的磁带、账册、日记,留下。
"
闻老伸出两根手指。
"两天。
"他说,
"两天之后,韩若冰自己走出那扇门,回她的省检。
"
"我呢?
"
"你?
"闻老笑了,
"回你的云江。佟家的案子办得漂亮,年底该升的照升。
"
"今天这杯茶,
"沈峰忽然说,
"记我账上。
"
"哦?
"
"他日开庭,这杯茶,算证物。
"沈峰说,
"我连杯子一起收。
"
闻老笑了:
"小沈,你跟老夫年轻时,一个脾气。
"
"别。
"沈峰说,
"我恶心。
"
他说得轻描淡写,像赏人一口饭。
沈峰想起云江那些卷宗。
佟家的账,霍东庭的枪,麦律师的指甲缝,老冯头后颈的针眼。
这些东西摞起来,在人家嘴里,就值一句
"年底该升的照升
"。
"闻老,
"沈峰问,
"你今年多大岁数了?
"
"问这个干什么?
"
"随便问问。
"沈峰说,
"我在想,你这套生意经念了一辈子,怎么就没人告诉你——
"
他顿了顿:
"有的账,升了官,也平不了。
"
好一笔买卖。
翻译过来就是:拿案子换女人,拿证据换前程。
"我凭什么信你?
"沈峰问,
"两天之后,你说她走了,她就走了?
"
"老夫说话,一口吐沫一个钉。
"
"钉也分铁的铜的。
"沈峰说,
"麦律师那颗钉,锈在看守所墙缝里了。
"
"小沈,你这个人,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"
"我师父教我的。
"沈峰说,
"办案子,就得提不开的那壶。
"
"他教你提壶,
"闻老慢悠悠道,
"没教你看看提壶的手,还在不在?
"
"在。
"沈峰把右手摊在桌上,
"枪子儿咬过一口,没咬断。
"
"麦律师信你的时候,你也是这么说的吧。
"沈峰看着他,
"他死在看守所里,指甲缝里全是墙灰。
"
闻老的脸色没变,端茶的手却停了半秒。
就那半秒,沈峰知道自己戳中了。
老东西的每一寸表情都是练过的。能让他的手停半秒,麦律师这三个字,比他想的分量重。
"麦律师临走前,留了句话。
"沈峰编得面不改色,
"你猜,他说了什么?
"
闻老抬起眼皮:
"他一个字都没留。
"
答得真快。
快得就像,他当时在场。
沈峰心里冷笑,面上不动声色:
"是吗。那可能,我记错了。
"
"小沈,翻旧账没意思。
"
"对你没意思。
"沈峰说,
"对麦律师的闺女,有意思。
"
"我要是不换呢?
"
"不换?
"闻老叹了口气,像看个不懂事的孩子,
"小沈,茶这个东西,热的时候是好东西。凉了,就该倒了。
"
"你也说了,是东西就该倒。
"沈峰站起来,
"账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你拿活人跟我换死账——
"
他俯下身,一字一句:
"说明你怕了。
"
屋里静了几秒。
闻老脸上的笑,一点一点收干净了。他靠回椅背,看着沈峰,忽然又笑了,笑得慢悠悠的。
"你师父当年,
"他说,
"也坐你这个位置。
"
沈峰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"也是这间屋,这张桌,这把椅子。
"闻老端起茶,抿了一口,
"想知道后来吗?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