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9章 死人的手机号(2/2)
"老板娘说,缴费的是个老熟客,隔三差五来,买两份报纸,顺便充话费。
"
"人呢?
"
"不知道住哪儿。
"关组长掐了烟,
"不过老板娘说,他一般傍晚会来买晚报。
"
沈峰抬手看表。下午四点。
"走。
"
潘家园西口,报刊亭斜对面的茶馆。
沈峰和关组长一人一碗大碗茶,守到日头偏西。
五点多,一个老头拄着拐,慢慢挪到报刊亭前。右脚拖地,一步一拖。
"两份报。
"老头把钱递过去,
"再充五十话费。
"
沈峰隔着茶馆的玻璃,盯着那只递钱的手。
手背上的皮松了,青筋像老树根。
就是这样一只手,替一个死了二十三年的人,把话费一个月一个月地续着。
他忽然鼻子发酸。
师父,你交的朋友,比你的命长。
"师傅,
"沈峰改了口,
"我师父当年,常来这儿?
"
"常来。
"老头望着街面,
"那时候他跑燕京的案子,一蹲就是半个月。渴了,就上我这儿讨碗茶。
"
"他喝什么茶?
"
"高碎。
"老头笑了,
"三块一两,他一次买半斤,够喝俩月。
"
沈峰记下了。师父的账本上,也夹着一张茶叶票,他一直不知道是哪家的。
现在知道了。
沈峰腾地站起来。
关组长一把按住:
"尾巴没清。
"
沈峰顺着他的眼风一扫,果然,街对面有个看手机的,眼往这边瞟。
"闻老的人也在找他?
"
"不一定。
"关组长说,
"可能在找你。你从茶行出来,就没干净过。
"
老头充完话费,拄着拐往巷子里走。两人远远缀着,绕了两个弯,前头的人忽然没了。
沈峰心里一急,加快两步。
"小子,走路不看道。
"
声音从背后来的。沈峰猛回头,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后头,拐杖点着地。
"跟了我三条巷了。
"老头眯眼打量他,
"谁家的娃娃?
"
沈峰看着那张脸。皱纹里全是岁月,那双眼睛却亮得很。
"云江,沈峰。
"他说,
"程敬山,是我师父。
"
老头的手抖了一下,拐杖在地上磕出声响。
他盯着沈峰看了很久,忽然叹了口气:
"小石头。
"
沈峰的眼眶一下就热了。
这个名字,世上只有三个人叫过。师父,师娘,还有——
"你是师父信里那个'老茶客'。
"
老头没答,转身往巷子里走:
"跟我来。
"
小院,破门。老头摸出钥匙开了锁,屋里一股陈茶味。
"号,是我养的。
"老头给他倒了碗茶,
"敬山走的那年,给我留了一笔钱,一句话。
"
"什么话?
"
"号留着,别停。
"老头说,
"他说,早晚有一天,会有人打进来。
"
"你怎么就信他?
"
"我为啥不信?
"老头瞪眼,
"那年我这条腿让人打断,扔在后海边上,是敬山把我背回去的。三九天,他背着我走了四站地。
"
老头拍了拍那条拖着的右腿。
"这条腿,是他给的。他让我养个号,我养他八辈子都该。
"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炉子上的水壶响了,呜呜的,像谁在哭。
二十三年。他等了二十三年。
"这二十三年,就没人问过这个号?
"
"问过。
"老头说,
"头几年,有个卖保险的,老打。我接了一回,跟他说这号的主人不在了。
"
"后来呢?
"
"后来就没了。
"老头顿了顿,
"直到昨天。二十三年了,头一个正经电话。
"
"你接起来,第一句话说的什么?
"
"喂。
"老头说,
"就一个字。我等这个'喂',等了二十三年。
"
"昨天,打进来了。
"老头看着沈峰,
"是个女同志。她报了个名字,说她是谁的人。
"
"她声音咋样?
"沈峰问,
"有人逼她没有?
"
"稳当得很。
"老头回忆着,
"倒像事先写好了词,一句一句,不急不慢。
"
"还说了别的没有?
"
"问了句不相干的。
"老头顿了顿,
"她问,敬山当年,是不是在这儿存过东西。
"
"她为什么问这个?
"沈峰问。
"我哪知道。
"老头说,
"她就'嗯'了一声,等我答。
"
"她声音稳不稳?
"
"稳。
"老头说,
"一句是一句,跟敬山一个味儿。
"
"什么味儿?
"
"不问过程,只要结果。
"老头说,
"你们这种办案的,都这毛病。
"
沈峰差点笑出来。
这毛病,韩若冰确实改不了。阅卷先翻最后一页,问人先问结论。
沈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"你怎么答的?
"
"我说——
"老头看着他,
"存过。
"
"韩若冰。
"沈峰的声音发紧,
"她说什么?
"
"她说,账,她递上去了。
"老头一字一句,
"人,她要自己走出来。
"
沈峰腾地站起来:
"她在哪儿?
"
"别急。
"老头按住他,
"她约我见面,就今晚。
"
"哪儿?
"
老头抬起眼皮,慢慢吐出四个字:
"一盏灯,后门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