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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8章 山上那座庙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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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一笔多少?

"

"早年六位数,后来涨到七位。

"

排头名说,这笔钱不走水、不沾手,从柜台直接进库。他还说,庙里的香火断不得——

断了,庙就塌了。

庙就塌了!

庙塌了,先砸死的,是烧香的人。

……

出来,沈峰把这三个字发给了苏瑾。

半个钟头,苏瑾的电话回来:

"沈局,查到了。集古斋,二十三年间注销了三次,换了三块牌子,法人换来换去。

"

"三块牌子都叫什么?

"

"头一块,集古斋,文物商店。第二块,集贤阁,工艺礼品。第三块,现在的,叫集雅轩,文化用品。

"苏瑾说,

"卖的东西越换越贱,门面越换越小,可柜台上年年有一笔茶叶款进来,一分钱不少。

"

"换牌子的日子呢?

"

"有讲究。头一回注销,九八年。第二回,零三年。第三回,零八年底。

"

九八,零三,零八。

沈峰在心里对了一下账。九八年,顺发号案发前一年。零三年,云江系统大调整。零八年,部里换届。

每回庙门口起风,庙就先换一块匾。

"往上追。

"

"追了。

"苏瑾在电话里回道,

"主管单位那一栏,写的是部里某司下属的后勤服务中心。

"

"经手人呢?

"

"第一任法人姓钱,十年前就离任了,现在人在国外。

"苏瑾说,

"后面两任都是挂名的,一个看大门的,一个退休工人。

"

发票的流向,苏瑾画了张图。集古斋开给一盏灯,一盏灯走礼品账,再往上,断了。

断了二十三年的那种断法——库房失火,存根烧了。

烧了!又烧了!

沈峰干刑侦这些年,卷里见过的

"失火

",没有十场也有八场。云江档案室烧过一回,烧的是师父的案底。码头调度室烧过一回,烧的是顺发号的排班表。如今燕京的库房再烧一回,烧的是集古斋二十三年的发票存根。

三把火,烧的全是纸,护的全是人。

火这东西,最讲政治。不该烧的,一根火柴梗都好好的。该烧的,整间库房,一夜之间,连灰都给你扬干净。

他把这条记在案头的小本子上,在

"失火

"两个字底下,划了三道。

部里某司。

又是这四个字。

……

晚上,安全屋。韩若冰听完,忽然抬起头。

"沈局,我补一条。

"她说,

"扣我那晚,后半夜,我听见看守在走廊打电话。

"

"说什么?

"

"就听清一句。

"韩若冰一字一顿,

"——老供奉发了话。

"

老供奉。

录音里那个人,账上那座山,看守嘴里的老供奉。

三条线,在一处合了拢。

"这个人,二十三年前在云江。

"沈峰眯起眼睛说道,

"如今,在部务会议上有座。

"
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
窗外,燕京的夜灯一层一层亮起来。这座城,白天端着,夜里也端着。

沈峰走到窗边,看着楼底下车来车往。

师父二十三年前把账记进蓝布本子,二十三年后,他在这张桌上读账。香火钱,封口费,哪一笔底下没压着人。

灯底下那些账,全都躺着呢。就看谁敢伸手去翻。

"那还怎么查?

"苏瑾忍不住问道,

"账是他收的钱,话是他发的人,案卷递上去,第一个签字的就是他那一层。

"

没人接得上话。

"也不是没法查。

"韩若冰忽然开口,

"案卷递不上去,就不递。证据攒在手里,攒到能一击毙命的那一天。

"

"攒到哪一天?

"

"攒到他那一层,有人换座位的那一天。

"

沈峰没接话。

换座位。说得轻巧。那种座位,三年五载都未必动一下。

他把桌上的影印件收拢,码齐,压进抽屉最底层。

兵在精,不在快。这盘棋,得学着师父下——落子无声。

……

师父下棋,是沈峰看着学会的。

那时候派出所后院有张石桌,师父跟看门的老头下,一下一下午。师父落子慢,一手捏着子,一手端着搪瓷缸,半天不落。老头催,他就笑:急什么,子捏热了,才知道往哪儿放。

有一回,师父一条大龙被围得就剩一口气,老头都准备收子了。师父不慌,在棋盘角上,落了一颗闲子。谁也看不懂,连看热闹的沈峰都替他急。

十几手之后,老头的一条边,忽然就断了。断的地方,正是那颗闲子。

闲子!

师父收起子,说了一句:小石头,记住,赢棋的子,都是十几手之前落的。

那年沈峰十七。这句话,他记了二十二年。

……

半晌,沈峰开口:

"先干手里的活。霍东庭案要判了,佟家要上诉,云江一堆事。

"

"对了,白天在看守所,排头名最后还送了一句。

"

"什么?

"

"他说,山这个记号,白账房只给死人用。

"

苏瑾愣住:

"什么意思?

"

"意思是,账上这位,二十三年前就死了。

"沈峰的声音冷下来,

"户口销了,名字抹了,换了一张皮。

"

"死人,我们告不了。

"

"告不了名字,告得了人。

"韩若冰忽然开口。

屋里三个人都看向她。

"死人那张皮是死的,皮底下那个活人是活的。

"韩若冰看着他回道,

"他今天坐的那个位子,是拿活人的名字坐的。活人的名字干净,那是他自己挣的,还是死人让给他的,查一查就知道。

"

"怎么查?

"

"履历。

"韩若冰说,

"那种位子,履历一页一页全在档。哪一年在哪儿,哪个职务,哪一笔政绩。二十三年前他要真是云江那个'死人',他的履历上,就有一年到两年,是空的,或者,是对不上的。

"

"履历空一年,也说明不了什么。

"苏瑾说。

"空一年说明不了。

"韩若冰说,

"可空的那一年,正好是老账上'山'字落笔的那一年——这就不是空了,是缝。

"

"顺着缝撕。

"沈峰接了一句。

"对,皮换得了,骨头换不了。

"韩若冰点头,

"他从云江走到部务会议,走了二十年。这二十年,一步一步,全是脚印。

"

沈峰看着桌上的影印件,那座小小的山,压在圈旁边。

死人。二十三年前就死了。

师父的账上,记着一个死人。这个死人如今坐在部务会议上,管着天下的卷宗。

好一座山。

苏瑾把那张发票流向图折起来,收进证物袋,动作比平时轻。韩若冰起身把窗帘拉上一半,外头楼的灯,一格一格,也不知道哪一格后头有眼睛。

屋里的烟灰缸满了,谁也没顾上倒。桌上的茶凉了三巡,三张脸,谁都没说话。

查到这一步,前头已经没有路标了。再往前一步,踩的就是雷区。

话音刚落,沈峰的手机炸了。

雷刚的声音冲出来,劈头盖脸:

"沈局!疗养院来了一辆救护车,拿着部里的批条,要把傻儿子转走!

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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