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9章 抢人战(2/2)
两个白大褂对视一眼,都不吭声了。
"拿不出来?那我再说一条。
"秦护士寸步不让,
"病人的病历,按规矩,转院要复印一套随车走。
"
"那就拿原件。
"
"原件在我科里锁着,钥匙在护士长手里。
"秦护士说,
"护士长今天休班。
"
"你去把护士长找来。
"
"找来?
"秦护士不禁笑了一声,
"护士长家住六楼,没电梯,腿还是坏的。你们二位,是打算背她下楼,还是打算替我开锁?
"
"你这同志怎么说话呢?
"
"我干护士二十年了。
"秦护士往门口一杵,
"抬走的病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没见过你们这么抬的——没有医嘱,没有监护,没有病历,抬着就走。
"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:
"这不是转院,这是抢人。
"
抢人!这是明抢!
走廊里几个病房开了缝,探出好几个脑袋。
白大褂的脸涨红了:
"你、你等着,我们让领导跟你说。
"
"行啊。
"秦护士拉过一把椅子,坐下了,
"我等。你们领导来了,我正好问问他,知情同意书上,谁签的字。
"
病房里,傻儿子缩在床底下,抱着膝盖,嘴里念念叨叨。
雷刚进去,蹲下来,从兜里摸出一截粉笔。
他在地板上画了一个圈。圈里,一条小船。
傻儿子的念叨停了。
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半天,从床底下慢慢爬出来,一把抓住雷刚的袖子。
"认得这个?
"雷刚轻声问。
傻儿子点头。
"外头那些人,要带你走。
"雷刚说,
"坐那个白车走。
"
傻儿子的手一下子收紧,拼命摇头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。
"不想走?
"
傻儿子点头,又赶紧摇头,急得眼泪都下来了。
"哎,哎,那就不走。
"雷刚放软了声,
"跟我走,咱们回家。
"
傻儿子不撒手,点了点头。
雷刚把他拉出来,给他掸了掸灰。孩子身上就一件单衣,手腕细得一把能攥过来。
这只手,三天前在墙根底下,画出了那条船。
"冷吧?
"雷刚把外套脱下来,裹在他身上,
"走,咱回家。
"
傻儿子攥着外套领子,走了两步,又停住,回头看那张床。
"舍不得?
"
傻儿子指指床头柜。柜上搁着一个纸盒子,里头码着他这些天攒的粉笔头,一截一截,红的白的,排得整整齐齐。
"带着。
"雷刚把纸盒子塞进他怀里,
"全带着。
"
傻儿子抱着盒子,这才肯走。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,冲着跟进来的秦护士,深深鞠了一躬。
这孩子,也是命大,落进了秦护士手里。
秦护士眼圈一下子就红了:
"去吧去吧,好孩子。
"
门口,办事员还要拦。雷刚的手机适时响了一声。
省检的函,加密传真到了市局,王凯拍照发了过来。
来了!函来了!
雷刚把手机杵到办事员眼前。
"省人民检察院,证人保护函。
"他说,
"这个人,从现在起,是省检登记在册的重要证人。谁要动,先过省检。
"
办事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半晌,他咬咬牙,撂下一句:
"人,你们带走。
"
"案子,你们扛不住。
"
救护车空着走了。
……
回程车上,傻儿子扒着车窗看了一会儿,忽然回头,冲雷刚啊啊地比画。
"要粉笔?
"
傻儿子使劲点头。
雷刚把粉笔和笔记本递过去。
傻儿子趴在本子上画。先是一条船。接着,船上多了三个小人。
他画得很慢,一笔一笔,像在泥里走路。
画到第三个人,粉笔头断了。他也不换,捏着那半拉粉笔,硬把那条胳膊画完了。
雷刚屏着气,不敢出声。
车厢里就剩粉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和孩子的喘气声。
最后,他在船边画了一张大网。
网画得密,一格一格。画完,还在网角上,打了三个叉。
雷刚的心提了起来:
"这是啥?
"
傻儿子抬起头,看着雷刚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:
"三个人……网上来的。
"
"网上来的?
"
"网上来。
"傻儿子比画着往下按的手势,
"又下去。
"
"谁扔的?
"雷刚压着嗓子问,
"船上的人,你认得吗?
"
傻儿子眨巴着眼,想了半天,伸出三根手指,又弯下去一根。
"两个人?
"
傻儿子点头,忽然又补了一句:
"天……黑的。灯,大灯。
"
"大灯?船上打着大灯?
"
傻儿子点头,两只手在头顶比了个圈。
"大灯。照得……白白的。
"
雷刚的后背,霎时起了一层白毛汗。
他把车靠边停稳,让孩子把网、小人、大灯,在新的一页上重画了一遍。
画完,写上日期,双签——他先签了名,又让小张在见证人一栏签了字。
这一页纸,二十三年前就该有了。
晚是晚了点,可到底,还是来了。来了就好,可真好。
顺发号那晚,三条人命,不是风浪卷走的。
是先被网住,又扔下去的。
他哆哆嗦嗦摸出手机,刚要拨,手机自己响了。
韩若冰的声音,又冷又快:
"雷刚,人看好了。
"
"另外——霍东庭案,宣判提前了,明天上午九点。
"
雷刚一愣:
"提前?谁定的?
"
"燕京。
"韩若冰说,
"直接定的。
"
"直接定?
"雷刚嗓门压不住,
"宣判日期是法院排的,燕京说定就定?
"
"所以我说,是直接定的。
"韩若冰的声音更冷了,
"没走排期,没打招呼,一纸通知下来。明早九点,第二法庭,准时开庭。
"
"为什么赶这么急?
"
"你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。
"韩若冰说,
"你们刚把傻儿子护下来,他那张嘴里的画,还没落到纸面上。燕京这时候提前宣判——
"
"是要赶在前头定案!
"
"对。
"韩若冰说,
"霍东庭一判,案子一结,卷宗一封,傻儿子画出来的东西,就是翻案的料了。
"
翻案!比办案难十倍!
雷刚闻言,扭头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粉笔盒的孩子。
孩子正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,等他夸。
"韩检。
"雷刚说,
"孩子的画,我今晚就整理,连夜送省检。
"
"嗯。
"韩若冰顿了顿,
"还有,今晚双岗。明早九点之前,孩子一根汗毛都不能少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