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0章 名单上的第四个名字(2/2)
"傻儿子呢?
"
"保护点里住着,秦护士陪着。
"雷刚说,
"专家后天到,评估他能不能作证。
"
"情绪呢?
"
"稳。就是离不开粉笔,睡觉都攥着半根。
"雷刚叹了口气说道,
"这孩子,也是命苦。
"
这样一个孩子,被人塞进疗养院,一塞就是好些年。
"他那幅画,固定下来了吗?
"沈峰看向雷刚。
"拍照、封存,都做了。
"雷刚顿了顿,
"沈局,他说那句话的时候,我后背发凉。网上来,又下去——三条人命,是被人当鱼打的。
"
"这条线,先压一压。
"沈峰说,
"顺发号的案子,牵的是罗四海家三条命,往后有大用。
"
"明白。
"
与此同时,市看守所。
佟小军趴在铺上,又写了一页材料。
写完看一遍,撕了,重写。真的不敢写,假的不甘心写。挤给谁看,他自己心里也没底。
正说着,苏瑾的手机震了。她看一眼,脸色变了。
"沈局,宣判结果出来了。
"
"念。
"
"霍东庭,死刑,缓期两年执行。
"苏瑾往下划,
"重大立功——当庭检举,另案处理三人。
"
"名单。
"沈峰说。
"第一个,齐守业。
"
"他咬齐守业,咬的什么?
"
"说齐守业九几年在云江,替霍东庭递过三回话。
"苏瑾翻着材料,
"递话的条子,他说他留着底。
"
"留了二十三年?
"
"嗯。缝在棉袄里,他老婆都不知道。
"
"这老小子,只怕从递话那天起,就给自己留了后手。
"雷刚不禁骂道,
"这是早备下的棺材本,老狐狸。
"
"第二个,集古斋原经理,姓钱。
"
"姓钱的不是在国外么?
"沈峰皱眉,
"人在国外,他检举什么?
"
"检举他当年经手的三笔茶叶款。
"苏瑾说,
"说钱是他收的,可收完就上交,上交到哪儿,他不知道。
"
"这一条,咬得不痛不痒。
"韩若冰说,
"他人不到案,光一纸检举,定不了案,也翻不了案。不然,人躲在国外,急什么?
"
"可他偏偏选了这时候咬。
"沈峰面上不动声色,
"人躲在国外,嘴伸到庭上。这一条不是咬给法官看的,是咬给咱们看的。
"
"什么意思?
"
"集古斋这条线,他先挂个号,占个'检举'的名。
"沈峰说,
"将来查到头上,他有话说。
"
"占了号,就占了先。
"韩若冰接道,
"好算计。
"
苏瑾的手指停在屏幕上,半天没动。
"念啊。
"雷刚催。
苏瑾抬起头,声音发干:
"第三个……程敬山。
"
静!死一样的静!
会议室里,落针可闻。
王凯闻言,第一个炸了:
"放屁!程队殉职二十三年了!
"
"检举材料里说,
"苏瑾的嗓子发紧,
"二十三年前的香火钱,经手人是程敬山。说他生前,拿过东家的钱。
"
"他妈的!
"雷刚一拳砸在桌上,
"咬一个死人!死人不会辩!
"
霍东庭一张嘴,三个人全成了垫脚的,全成了他立功路上的工具人。
"检举材料什么时候递的?
"沈峰问。
"开庭前一天。
"苏瑾说,
"密封件,直接递的审判长。
"
"谁经的手?
"
"霍东庭的辩护律师。
"苏瑾翻着记录,
"燕京来的,上个月刚换的。
"
上个月刚换。
上个月!偏偏是上个月!
沈峰心里冷笑。
这不是霍东庭一个人想立功,是有人把话递进了高墙,借他的嘴说出来。
这代表什么意思?
案翻不了,就翻人。
把记账的翻成收钱的,把办案的翻成涉案的——师父脏了,证据链就脏了,他这个徒弟局长,也脏了。
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延伸,最坏的可能只有一个:从保管箱打开那天起,对方就不打算保案子了。
他们打算掀桌子。
狠!这一口咬得太狠!
韩若冰没说话,转头看沈峰。
沈峰坐在那儿,面上不动声色。右手旧伤那块膏药,被他攥出了深深的褶。
师父。
保管箱是师父的,底账是师父的,磁带是师父的。这案子从根上,是师父用命换来的。
如今一盆脏水泼下来,先泼的就是师父。
他端起茶喝了一口。茶早凉透了,从舌根一直苦到胃里。
他想起师父下葬那天,也是这样的阴天。花圈摆了一院子,挽联上写
"浩气长存
"。
那会儿他才十九,站在灵堂边上,给来人一个一个鞠躬。
来的人都说,敬山是好人。
好人。二十三年后,好人的名字,出现在了检举材料里。
"是霍东庭自己想立功,
"韩若冰缓缓开口,
"还是有人教他咬?
"
"教他咬的人,
"沈峰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
"是想让我们自己先乱。
"
"脏水泼到殉职警察头上。
"韩若冰说,
"正好说明,他们怕了。
"
"怕箱子。
"沈峰说,
"箱子开了,东西见了光。案翻不了,只能翻人。
"
雷刚骂了句脏话:
"那咱们就这么看着他咬?
"
"他咬他的,我查我的。
"沈峰抬眼,
"师父清白不清白,不在他嘴里,在证据里。
"
散会,已经是夜里十一点。
人都走了,脚步声远下去,最后剩暖气片的咔咔声。
沈峰没动。
他就那么坐着。磁带,账本影印件,宣判笔录,摊在灯下,压在心上。
沈峰把兜里那个小本子掏了出来。
牛皮纸的封皮,磨得起了毛,边角缝过线——是拆开又重新缝上的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一页毛笔小字,墨色发旧。
第一行,写着:
"程敬山,腊月,茶叶款一笔。
"
师父的名字。
真的在活账上。
沈峰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小杜用命护下来的本子,不会是假的。师父的为人,他用命跟了三年,更不会是假的。
两本账,必有一本,藏着没翻出来的东西。
他把本子往后翻。
第二页,第三页,往后十几页,记的都是别人的名字。茶叶款,瓷器款,字画款,小楷记得工工整整。
再没有师父的名字了。
就第一页,第一行,孤零零那一笔。
像一根钉子,钉在本子的最前头。
太显眼了。
显眼!实在太显眼了!
沈峰又看了一遍。墨色,运笔,都跟后头那些条目一个样。
可越是严丝合缝,他心里那个疙瘩就越大。
这代表什么意思?师父要是真收了钱,白账房为什么偏偏把他记在第一页?
账本的规矩,头一页记的,从来不是伙计。
是招牌。
窗外,天阴下来了,像是要下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