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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1章 这笔账认不得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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省检的鉴定室,在地下一层。

沈峰到的时候,老周已经等着了,身边站着个干瘦老头,老花镜,白大褂洗得发黄。

"姓龚。

"老周压着嗓子说道,

"部里退下来的,干了四十年笔迹。嘴严,能用。

"

沈峰把小本子递过去。

龚老不接,先戴手套,再垫绒布,才把本子放上去。

"物证袋呢?

"他问。

"封口完整,编号在案。

"沈峰把袋子递上。

龚老对了对编号。

"规矩不错。

"老周笑了笑。

"干我们这行,手比嘴要紧。

"龚老头也不抬。

龚老先把本子举到鼻尖,闻了闻。

"霉味不重,存得干燥。

"他说,

"藏这本子的人,上了心。

"

"能闻出年份?

"

"闻不出准数,闻得出大概。

"龚老回道,

"新纸是浆味,老纸是土味。这本子,土味压过浆味了。

"

老周插嘴:

"老龚的鼻子,部里挂过号的。

"

"吃饭的手艺,不值一提。

"

龚老一页一页翻。翻到第一页,手停住了。

"这行字,什么时候进的物证室?

"

"三天前。

"沈峰说,

"经手就我,还有物证室两个人,都登过记。

"

龚老把本子举到灯下,架上放大镜。

十分钟,没人吭声。

督察组的小孙抱着记录本,笔尖悬在纸上,一个字不敢落。

龚老把本子侧过来,打了一束侧光。光贴着纸面走,墨迹的边,起了一层细毛。

"再看纸。

"他说,

"牛皮纸,竹浆的,现在市面上见不到了。墨和纸,年份对得上。

"

韩若冰站在门口,手指头掐着文件夹的边,掐出白印。

"墨是老的。

"龚老终于开口。

"多老?

"

"松烟墨,掺了胶。

"龚老指着纸面,

"你们看,墨吃进纸纤维里了,咬得死死的。新墨浮在面上,老墨是长进去的。

"

他摘下放大镜。

"这行字,在账上至少躺了二十三年。

"

"会不会是有人拿老墨新写?

"韩若冰问,

"做旧的手艺,现在不少。

"

"问得好。

"龚老看她一眼,

"做旧,是把新墨往老了做。可墨进纸,是要年头的。

"

他把放大镜递过去。

"你看这墨的边。二十三年,胶一点点化开,墨往纸纤维里钻,钻出一条毛边。

"龚老说,

"做旧的,毛边是拿刷子刷出来的,浮在面上,死板。

"

"这个呢?

"

"这个是活的。

"龚老说,

"一根纤维一根纤维,都是它自己爬进去的。

"

韩若冰不吭声了。

"还有一手。

"龚老把本子合上,

"老墨写字,三十年内,墨色一年一个样。这行字的色,停在二十三年上下。

"

"停在二十三年?

"

"对。二十三年前写上去,墨就定了。

"龚老说,

"你要不信,部里有做碳十四的伙计,可以复检。

"

"复检的程序,我来安排。

"韩若冰说。

"不必了。

"沈峰一字一顿道,

"我信。

"

嘴上说着信,沈峰的心,咚的一声,往下沉。

沉!心直往下沉!

"您确定?

"

"我拿四十年的饭碗跟你确定。

"龚老把本子推回来,

"不是现在栽的赃。是二十三年前,就写上去的。

"

好家伙。都以为是眼下爆雷,谁承想,引信二十三年前就埋进了账本里。

韩若冰快步走过来:

"二十三年前,程敬山还没出事。

"

"对。

"老周皱起眉,

"没出事的人,栽他干什么?

"

没人答得上来。

"还有一桩。

"龚老又说,

"这行字的笔压,跟后头那些条目,不一样。

"

"怎么个不一样?

"

"后头那些,一笔带过,写得飞快,那是记流水。

"龚老比划着,

"这一行,起笔重,收笔稳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。

"

他顿了顿。

"写这行字的人,很郑重。不像做贼,倒像立碑。

"

立碑!这是在立碑!

老周闻言,在旁边直皱眉:

"老龚,账上立碑,图什么?

"

"图让人记住。

"龚老收拾着放大镜,

"干账房这行的,往账里塞私货,都是有话要说。

"

"对谁说?

"

"对看得懂的人说。

"龚老看了沈峰一眼,

"小伙子,这行字,不是写给钱看的,是写给人看的。

"

"龚老。

"沈峰面上不动声色,

"干账房的,什么情形下会这么干?

"

"三种。

"龚老伸出三根手指,

"一是贪了大的,心里有鬼,给自己留个赎罪的念想。

"

"二是呢?

"

"二是给人顶了雷,咽不下,留个记号,等人替他翻。

"

"三呢?

"

龚老沉默了一会儿。

"三是知道自己活不长。

"老头说,

"把话写进账里,账比人活得久。

"

"老龚。

"老周干咳一声,

"话重了。

"

"干我这行,见得多了。

"龚老摆摆手说道,

"四十年前我师傅带我入行,头一句话就是——小龚,账本这东西,是死人的嘴。

"

"死人的嘴?

"

"人活着,嘴可以说谎。

"龚老把绒布叠好,

"人死了,账还在。账说的,都是真话。

"

老头这话,也是见多了生死,才说得出。

沈峰盯着那行字。

程敬山,腊月,茶叶款一笔。

……

回保护点的路上,车里闷得慌。

韩若冰开着车,忽然说:

"也许,账是真的。

"

"你是说,他真收了。

"

"我没这么说。

"

"你就是这个意思。

"

这句话像根刺,扎在车厢里,谁都不拔。

"韩检,你换个方向想。

"沈峰说,

"霍东庭检举,拿的就是这笔账。我们原来以为,是有人现在栽赃。

"

"现在看,不是。

"

"这行字二十三年前就在账上。

"沈峰盯着前方,

"那他们检举的时候,从哪儿知道的?

"

韩若冰不禁握紧了方向盘。

这代表什么意思?

小杜把本子缝进夹层,藏了这么多年,知道夹层的人,一个巴掌数得过来。

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延伸,最坏的可能只有一个——

"你是说,检举的人,见过这本活账。

"

"或者见过抄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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