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6章 盒里不止骨灰(2/2)
"您交代的事,孩子们办到了。
"
……
与此同时,云江,茶行。
姓唐的坐在老位置上,唐装,手里两颗核桃,转了半个钟头。
忽然,核桃停了。
他的右眼皮,狠狠跳了一下。
……
底片当天送去冲印。
老式的胶卷,冲印师傅说药水都得现配。
"二十三年了,还能显影吗?
"韩若冰问。
"看存得好不好。油纸包着,问题不大。
"师傅把胶卷对着灯看了看,
"就是这卷,拍的时候,手抖过。
"
"怎么说?
"
"有几张,焦距是虚的。不是技术差,是偷拍。拿相机的人,心跳得厉害。
"
等待的三个小时,比三年还长。
沈峰在冲印室门口来回走,烟抽了三根,又想起这是物证重地,掐了。
"坐会儿。你再走,地板该磨出坑了。
"
"坐不住。
"
"坐不住也得坐。
"韩若冰把他按在椅子上,
"沈峰,那卷底片要是真的,你知道意味着什么。
"
"意味着师父二十三年没白死。
"
"也意味着——这案子的大鱼,比咱们想的,还要大。
"
大到什么程度?大到师父不敢留名,不敢留姓,只敢留一行字。
大到一卷底片,要藏进骨灰盒,藏二十三年。
冲印室的灯,亮了三个钟头。
三个小时后,照片出来了。
一共十二张。
前十一张,是集古斋后堂:青砖地,旧条案,两个戴棉帽的人抬着一口木箱,箱上贴着封条。
沈峰一张一张过。
第一张,门口挂的灯笼,灯笼底下一块匾——童叟无欺。
第二张,条案上摆的算盘,乌木的,框子磨得发亮。
第三张,木箱上的铜锁,锁眼冲着镜头,像一只眼睛。
拍到第四张,手抖了。
画面虚了半边,可看得出,是有人进了后堂,棉帽压得很低。
"拍照的人,躲在哪?
"韩若冰问。
"梁上。从上往下拍,离条案不到三米。后堂的房梁,只有那个位置藏得住人。
"
"藏了多久?
"
"至少一炷香。十几张照片,光都没变。他就趴在梁上,一动不动,拍完了全程。
"
梁上!他就趴在梁上!
"那是谁?
"
沈峰没答。
能趴在那根梁上的人,全云江,他想不出第二个。
条案后头坐着个人,只拍了半身,唐装,手里转着核桃。
沈峰眯起眼睛,一眼就认出了那双手。
"一盏灯,姓唐的。
"
韩若冰一怔:
"你确定?
"
"他转核桃的路数,二十三年没变。在茶行,他就这么坐在我对面,转了半个钟头。
"
唐装人,二十三年前就在集古斋后堂。
闻老的摊子,和这座庙,从根上就是连着的。
"也就是说——卖茶的是集古斋,收货的,也是集古斋?
"
"一条线,两头都是他的人。师父当年盯着的,从来不是一间铺子。
"
"那这罐底片——
"
"是师父从老虎嘴里,抠出来的牙。
"
"封条上的字,能看清吗?
"
"能。'集古斋库房',底下还有一行小字。
"
韩若冰凑近了看。
"腊月二十六,验讫。
"
腊月二十六。
收据上的日子,照片上的日子,对上了。
"这批货,就是师父经手的那笔'茶叶款'。他那天,就在后堂。
"
第十二张,角度变了。
条案后面,站着个背影,正往门外走。呢子大衣,身板挺直。
走到门口,他回了半张脸。
侧脸,下颌线干净利落。耳朵后面,一颗痣,清清楚楚。
一颗痣!
"这张,为什么偏偏回了头?
"韩若冰问。
"门外有动静。你看他的肩,是紧的。他不是摆拍,是警觉。
"
"警觉什么?
"
"门外,还有一个人。师父跟排头名交代过,那天后堂,东家来了两拨人。一拨交货,一拨——看人。
"
"看人?
"
"看交货的人,也看收货的人。
"
沈峰把照片钉在灯下,看了很久。
……
照片一张一张钉上案情板。
王凯闻讯赶了回来,进门就愣住了。
"这……这真是二十三年前拍的?
"
"底片编号都查过了。乐凯的老卷,九八年停产,跟收据一个年份。
"
"集古斋后堂。我零八年在云江干过片警,这地方我去过。条案、青砖、算盘,一个样,二十三年没变。
"
"没变的是壳,换的是里子。
"
"封条上的字呢?
"
"'集古斋库房',底下'腊月二十六,验讫'。
"
王凯倒吸一口凉气:
"跟收据对上了。
"
"对上了。收据、底片、账页,三样东西,隔着二十三年,说的是同一件事。
"
"韩检,这颗痣,你在哪儿见过?
"
韩若冰凑过来,看了足足一分钟,脸色一点一点白了。
"上个月,部务会议的通报画面。后排就座的那位——耳后,也有一颗。
"
两人对视,谁都没把那个名字叫出来。
这代表什么意思?
二十三年前
"死
"了销户的人,如今,部务会议有座。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延伸,只怕当年那场干干净净的
"死亡注销
",是谁盖的章,是谁销的户,答案就摆在台面上。王凯想到了某种最坏的可能性,脊背上顿时生出一层冷汗:办案的人往上看,看案子的人,正从上头往下看。
"痣能对上,脸能对上一半。可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,咱们拿什么去问?
"
"不问。问,就是打草惊蛇。
"
"那这张照片——
"
"锁起来。师父把它留了二十三年,不差这几天。
"
沈峰面上不动声色,只把照片一张一张码好。
韩若冰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什么都没写。
"二十三年前,他们把他从世上抹了。二十三年后,他坐在通报画面里,看咱们办案。
"
"不是看。
"
"嗯?
"
"是等。他在等咱们查到哪一步。查到门口,他看戏;查到门槛,他关门。
"
"那现在呢?
"
"现在,咱们手里有他的脸了。半张。
"
"半张脸,能干什么?
"
"能让他睡不着觉。
"
师父用一罐茶叶,把这个人,从坟里拍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