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4章 最后一单(1/2)
法医室的灯,亮了一整夜。
沈峰到的时候,雷刚蹲在走廊里抽烟,脚边摁着七八个烟头。
"说吧。
"沈峰面上不动声色。
"男,四十来岁。
"雷刚把烟踩灭,哑着嗓子回道,
"埋的地方干燥,骨头留住了大半。
"
"死了多久?
"
"二十年上下。
"雷刚说,
"误差两三年。再准,得送省里做检测。
"
"左手?
"
"缺一根小指。
"雷刚伸出自己的手比了比,
"缺口长平了,边缘圆钝,是旧伤——生前就缺,缺了不止一年两年。
"
"不是死后剁的?
"
"不是。
"雷刚摇摇头说道,
"剁完,这人还活了不少年。
"
沈峰没吭声。
窗外的天,刚蒙蒙亮。
"还有一样。
"雷刚掏出个证物袋,
"后脑,钝器伤。就一击,干净利落。
"
"熟人下的手。
"沈峰眯起眼睛,
"从背后。
"
"八成是。
"雷刚说,
"干这活的人,手很稳,心很静。
"
沈峰捏着证物袋,对着光,看了很久。
一直在找的人,找到了。
找到了!可这个人,死了二十三年了!
……
上午九点,专案组案情室。
白板上三个字:周二贵。九四进店,零八销户。
"诸位。
"沈峰把证物袋搁上桌,
"咱们找的那个左手缺小指的人,找到了。在冷库里,死了二十三年。
"
省检来的韩若冰,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。
"死了?
"关组长的眼皮子狠狠一跳,
"那零八年销户的周二贵,销的是谁?
"
"销的是名字。
"沈峰一字一顿道,
"不是人。
"
屋里,一下子静了。
这代表什么意思?
"我顺着捋一遍。
"沈峰拿起笔,敲了敲白板,
"零八年办销户,得有尸,有死亡证明。现在尸有了——冷库这具,死了二十三年。
"
"对上了。
"韩若冰捡起笔,声音发紧,
"零八年销户的时候,压根没有新死人。死的是个无名者,顶的是'周二贵'这个名。
"
"那真的周二贵呢?
"关组长追问。
韩若冰闻言,也抬起头。
"没死。
"沈峰眯起眼睛说道,
"他把名字注销了,换了张干净身份,活着。
"
韩若冰的脸,一点一点白了。
白账房那句话,又浮了上来。
退格的是死人,留白的是鬼。
活了!那个鬼,活了!
说白了,在那本账上,名字就是件马甲。死人脱下来,活人捡起来披上,抖一抖,又是条好汉。至于马甲底下是谁——只有发马甲的人知道。
"最坏的可能,想过没有?
"沈峰问。
没人接话。
"最坏的可能——
"沈峰的声音冷下来,
"顶名的这个人,这二十三年就藏在体制内。只怕哪个位子上,此刻正坐着他。
"
关组长的脊背上,生出一层冷汗。
"重排一遍。
"沈峰提笔,
"九四年,周二贵进店。顺发号是国营单位,进店要介绍信、要担保人。谁介绍他进的店?
"
"查了底档。
"韩若冰翻开卷宗,
"介绍人那一栏——
"
她停住了。
"空着。
"
"空着?
"关组长凑过去,
"九四年进国营单位,介绍人栏能空着?
"
"要么当年就没填。
"韩若冰说,
"要么后来,被人换掉了。
"
"老周昨晚核的就是这批。
"沈峰当即就想起来了,
"他怎么说?
"
"同一批进店四十七个人。
"韩若冰点点头说道,
"就周二贵这一份,介绍人那一页,是后补的纸。
"
"纸不对?
"
"纸比整册新三年。
"韩若冰说,
"有人把原页揭走了,补了张空白的。
"
"换页的人,就是知道内情的人。
"关组长深吸了一口气,
"介绍人这三个字,能要他的命。
"
"这条线,单独立卷,查借阅登记。
"沈峰说,
"但不声张。草一打,蛇就缩回去了。
"
……
同一天上午,省医院,高干病房楼。
雷刚带着督察组的小孙,在楼对面的小卖部,蹲到了第三天。
"挂号单核完了?
"小孙小声问。
"核完了。
"雷刚翻开小本,
"这半个月,进这层'探病'的,登记了二十三个。真亲戚六个,老部下九个,剩下八个——
"
"查无此人。
"
"查无此人。
"雷刚冷笑了一声,
"名字是假的,单位是假的,就果篮是真的。
"
"今天该来几个?
"
"两个。
"雷刚抬腕看表,
"上午一个,下午一个。
"
十点四十,目标露头。
灰夹克,黑布包,手里一个果篮。香蕉苹果码得整整齐齐,上头还蒙着层玻璃纸。
"这个不对。
"雷刚眯起眼。
"哪儿不对?
"
"探病拎果篮,怕压,手都托着底。
"雷刚站起身,
"你看他,拎着提手晃。篮里的东西,不怕压。
"
果篮不重!
装的,压根不是果子!
小孙的头皮,麻了一层。
人刚进住院部大门,两拨人同时起身。
没喊,没追,就像路上碰见熟人。小孙从侧门抄过去,雷刚从正面迎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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