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6章 他在等谁(2/2)
一杯茶,足足喝了三分钟。
……
事后很久,关组长都想不通这一幕。
一个被收网的人,怎么能稳成这样?
稳!这个人太稳了!
穿戴整齐,是早备好的。两杯茶,是早沏好的。连问签字的话,都是早想好的。
这代表什么意思?
他稳,是因为他笃定——笃定证据链,根本到不了他身上。
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延伸。
底片丢了,老马死了,小孙跑了,唐装人只认半个印。所有能往他身上指的路,不是断了,就是绕了弯。
部里带队的同志想到了某种最坏的可能性,脊背上刷地生出一层冷汗。
楼里的线,他早就一根一根,掐干净了。
……
茶喝完了。
那位放下杯子,站起身,自己抻了抻衣角。
"走吧。
"
干警上前,一左一右。
韩若冰在门口迎着,看了他半晌。
"你就没什么要说的?
"
"该说的,都在说明里了。
"那位说,
"三十年,就攒下这么一份材料。
"
"闻园那边,你也挂心?
"韩若冰问。
"不挂心。
"那位说,
"东家的茶,比我的命金贵。他有他的路,我有我的。
"
"你们倒是分得清。
"
"分不清的,是你们。
"那位笑了笑,
"一座庙,你们看见的是庙。我们住里头的,看见的,是一根一根的梁。
"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住,回过头。
"小沈。
"
沈峰抬眼。
"茶凉了。
"
那位说完这三个字,笑了笑,转身上了车。
沈峰站在原地,没动。
咯噔!
这句话,师父说过。
这句话,闻老说过。
今天,他也会说。
同一句话,三个人,三个年头。这句话的源头,到底在哪儿?
沈峰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把这个扣,死死记住了。
体面!
从头到尾,他要的就是两个字:体面。
不跑,不闹,不喊冤,穿戴整齐,喝完最后一杯茶才走——他是照着体面,一步一步,走给所有人看的。
可这世上,真有这么体面的败局吗?
车走了。
胡同口,韩若冰看着尾灯,半天没言语。
"太顺了。
"她说,
"顺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"
"他不是没法子反抗。
"沈峰说,
"他是不屑反抗。
"
"不屑?
"
"在他眼里,这不是收网。
"沈峰望着车灯消失的方向,
"这是过堂。他觉得,过完了,他还能回来。
"
"回得来吗?
"
"回不来。
"沈峰说,
"可他敢这么想,就说明他手里,还攥着咱们没看见的东西。
"
部里带队的同志走过来,不由叹了口气。
"干这行二十年,头一回见这么走的。
"
"这么走的,才可怕。
"沈峰说,
"哭闹的,是心里没底。他这样的,是底还没亮。
"
"那接下来?
"
"搜。
"沈峰回身看了一眼那座院子,
"他越是体面,屋里就越有东西。
"
……
与此同时,闻园。
关组长带人进园的时候,闻老正坐在堂屋里。
桌上的茶,早就凉透了。
"前门胡同那边,顺当吗?
"闻老开口问道。
"顺当。
"关组长回道,
"他没反抗,也没喊冤。
"
闻老闻言,沉默良久。
"几点了?
"
"四点过一刻。
"
"茶呢?
"闻老看了一眼茶壶。
"不续了。
"关组长说,
"东家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
"
"向姐呢?
"
"已经在车上了。
"关组长说,
"园里十一个人,一个不少。
"
"她上车前,说什么了?
"
"什么都没说。
"关组长说,
"就问了一句,茶房的钥匙,要不要交。
"
"你怎么答的?
"
"我说,交出来,锁的事,往后归我们管。
"
闻老闻言,不禁苦笑。
"她也是个体面人。
"
闻老缓缓起身,整了整衣襟,再没言语。
……
与此同时,云江方向。
押解唐装人的车,趁着夜色上路。
"双人双岗,眼睛不许离人。
"雷刚瓮声瓮气叮嘱,
"吃饭轮着吃,睡觉轮着睡。
"
"他要是不吃不喝呢?
"
"灌,也得给我灌下去。
"雷刚眼睛一瞪,
"他要少一根头发,你们就别回来见我。
"
"头儿,至于吗?
"
"至于。
"雷刚说,
"排头名和项德海的剧本,在他身上,不许再演第三回。
"
……
前门胡同,书房。
苏瑾带人搜了两个小时。
书架,夹层,地板缝,一处没放过,一处都没货。
"两个钟头,就搜出几摞书?
"旁边的同志喘着气。
"不对。
"苏瑾推了推眼镜,
"太干净了。
"
"干净还不好?
"
"太干净,就是有人提前打扫过。
"苏瑾站起身,
"一个在这儿住了半辈子的人,屋里连张纸条都没有?
"
"你是说——
"
"他清过。
"苏瑾说,
"清过,就说明还有没清完的。
"
她蹲下身,目光落在书房最里头。
书房最里头的抽屉,锁着。撬开,一部老人机。
机子里只有一条发出去的短信。
发送时间:今天凌晨,三点四十。
内容,只有两个字。
"茶凉。
"
号码,不记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