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0章 小石头收(2/2)
"他的嘴唇直哆嗦。
"你在部务会议上,听过。
"沈峰说。
"是他。
"关组长闭上眼睛,
"错不了,是他。
"
苏瑾的头皮,一阵发麻。
是他!那晚他也在!
"二十三年前那晚,茶棚里坐着三个人。
"沈峰眯起眼睛,
"师父,闻老,还有——楼上那位。
"
"'失察'?
"沈峰冷笑一声说道,
"他就在场。
"
"那封《我的说明》,全揽成交友不慎……
"苏瑾咬着牙说道,
"原来,是在遮这个。
"
"磁带一出,'失察'这块牌——
"
"碎成渣了。
"沈峰的声音冷下来。
他捏着那盘磁带,半天没动。
师父为什么埋而不交?
这代表什么意思?
往浅了说,是留后手。往深了想——他知道,交不出去。那时候,楼里是空的。往上递一封,退一封,人先没了。
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延伸,他埋的哪里是证据。
他埋的,是种子。等一个能走到庙门口的人。
想到了某种最坏的可能性,沈峰的心,沉到底。
要是他走不到庙门口,这包东西,就永远不见天日。师父这条命,就白搭在腊月二十六。
"不会白搭的。
"沈峰把磁带收好,
"下山。
"
……
留置点,讯问室。
磁带放完,屋里静了很久。
那位坐在椅子上,还是那副穿戴整齐的样子。只是脸上的气色,一层一层,塌了下去。
"二十三年前,腊月二十六,庙后山茶棚。
"韩若冰把讯问笔录推过去,沉声问道,
"录音里第三个人,是不是你?
"
"……
"
"'茶凉了,人得识时务。'这话,是不是你说的?
"
"……
"
"那天晚上,你为什么在场?
"
"……
"
"闻老摆茶,你赴约。
"韩若冰看着他,
"一个唱红脸,一个唱白脸。只差一杯茶,就把人留下了。
"
"他没收。
"那位忽然开口,
"那杯茶,他没收。
"
"所以,他没了。
"
那位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良久。
"笔。
"他说。
签字,按手印。一页,一页,签得很慢。
"立案到今天,快一年了。
"韩若冰收了笔录说道,
"程序走到这一步,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
"
那位签完最后一页,忽然开口。
"他当年,也是这么,给我倒茶的。
"
"双手递的。
"他望着桌上的笔录,像望着很远的地方,
"我没接。
"
"你不接,他也没怪你。
"沈峰收着笔录,面上不动声色,
"他只是把茶,放下了。
"
那位闭上眼,没再说话。
……
师父的墓,在西山公墓。
沈峰提着一个暖瓶,一包茶叶。关组长和苏瑾跟在后头,谁都没说话。
墓碑擦干净了。照片上的师父,还是笑得憨。
沈峰沏了三杯茶。
第一杯,搁在碑前。
"师父,庙门开了。
"他低声说道,
"您埋的东西,起出来了。一字不落,都在。
"
第二杯,搁在旁边。
"这杯,是马哥的。
"沈峰说,
"他那杯茶,我欠了快一年。今日,还上。
"
第三杯,他端起来,朝着庙后山的方向,举了举。
"这杯,敬二十三年前,那个晚上。
"
"敬没收茶的人。
"
"排头名那本账,也并进来了。
"沈峰又说,
"顶格活人,退格死人。账上的人,一个都跑不了。
"
"师父,您那条路窄。
"他望着照片,
"可窄路上,走得下直人。
"
三杯茶,从热放到温,从温放到凉。
沈峰在墓前坐着,坐了很久。
"走了。
"关组长轻轻拍了拍他。
"嗯。
"沈峰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照片,
"师父,我带您,进庙门了。
"
……
与此同时,看守所。
佟老正端着饭盆,听见管教在走廊里念当日的通报。
"……涉案人员,全部到案。
"
饭盆,哐当,掉在地上。
佟老当即就瘫在铺上,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。
没了!全没了!
那本账,那尊佛,那道护身符——碎到底了。
他张了张嘴,到底,一句话没说。
……
下了山,沈峰在车上翻那本办案日记。
一页一页,全是师父的小楷。某年某月某日,经谁的手,入了谁的门。
"最后几页,记的什么?
"关组长凑过来问。
"都是账。
"沈峰一页一页往后翻,
"腊月十五,腊月十七,腊月十九——
"
翻到最后。
日记的最后一页,夹着一张汇款单存根。
二十三年前,腊月十九,师父汇出一笔钱,三百块。
收款地址,是云江。
收款人那一栏,被水渍泡花了。
只剩下一个字,还认得出来。
姓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