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0章 小石头收(1/2)
庙后山,在燕京西郊。
车开到山脚就没了路。沈峰、关组长、苏瑾,三个人徒步上去。
荒了!茶棚全荒了!
草齐腰深。茶棚塌了半边,几根焦木斜着,只剩石桌还在,落满松针。
"二十三年了。
"关组长拨着草,声音发涩说道,
"师父那晚,就是在这儿,见的最后一面。
"
"石桌,石凳,铺地的脚石。
"苏瑾四下张望,
"第三块石头——是哪一块?
"
"铺地的脚石。
"沈峰蹲下,
"师父说过,茶棚的地,是他一年一年,自己铺的。
"
"从哪头数起?
"
"从门墩数。
"沈峰一块一块摸过去,
"师父铺路,从门口起。
"
"这草,二十三年没人踩过了。
"苏瑾拨开一丛蒿草说道。
"有人踩过。
"沈峰指了指石桌,
"你看桌腿。草从四边长,桌子底下,是秃的。
"
"有人常来坐?
"
"二十三年,年年有人来。
"沈峰说,
"不是来喝茶的。是来看着这包东西的。
"
关组长闻言,心里咯噔一下。
埋物的人,是师父。看物的人,是闻老。
这两个人,隔着一座庙,一个埋,一个守,守了二十三年。
第一块,青条石,纹丝不动。
第二块,边角缺了,撬起来,底下是土。
第三块。
沈峰的手按上去,石头晃了晃。
"有活口!
"关组长抢步上来。
两个人合力,石头掀开。
底下,一个铁盒,盒上一把铜锁,锁眼锈得发绿。
沈峰从怀里摸出闻老给的那把钥匙,插进去。
涩。但转得动。
咔哒一声。
盒里,一个油布包,四四方方,裹着三层。
"我来。
"沈峰把包抱出来,搁在石桌上。
苏瑾蹲在旁边,大气不敢出。
油布一层一层揭开。
里头三样。
一个蓝布面本子——办案日记,封皮上四个字:程敬山记。
一盘磁带,黑壳子,白胶布,胶布上一个日期。二十三年前,腊月二十六。
一封信。牛皮纸信封,黄得发脆。
信封上,三个字。
小石头收。
沈峰的手,停在半空。
"第二封了。
"关组长的声音发紧,
"铁盒里那封,是'小石头亲启'。这一封——
"
"这一封,是那晚之后写的。
"沈峰一字一顿道。
"日记,磁带,信。
"苏瑾一样一样登记,
"二十三年前的老物件,保存得这么完好……
"
"油布三层,铁盒离地,盒底垫着石灰。
"沈峰说,
"埋的人,是行家。
"
"是师父自己埋的?
"苏瑾不由问道。
"是他。
"沈峰点头,
"东西是师父埋的,钥匙,在闻老手里。
"
"拆开看看吧。
"苏瑾轻声说道。
"嗯。
"沈峰把信抽出来,
"他埋了二十三年,就等我拆。
"
信纸一页,折了三折,还是那笔字,只是更抖。
——小石头:
——看到这封信,说明庙门开了。你没让师父失望。
——那晚在茶棚,他们试我。茶递到手上,我没收。我喝了自己带的水,走了。
——我走的时候就知道,我回不去了。
——回去的路上,我把这些话写下来,连东西一起,埋在老地方。你还记不记得,小时候,我带你来这儿躲雨。
——磁带里,是那晚的话。谁在场,谁说了什么,一字不落。
——我不埋,他们睡不着。我埋了,他们还是睡不着。
——师父这辈子,赢不了他们。师父就埋一颗种子,等你。
——要是等不到你,那是师父看错了人。师父不信。
——别哭。把茶喝了,替师父,把庙门看住。
石桌前,谁都没说话。
风过松林,呜呜的。
"他全知道。
"关组长红着眼眶说道,
"他走那晚,就全知道了。
"
"这封信,是写给今天的。
"关组长抹了把脸又说道,
"也是写给他自己的。写完了,埋下去,他才敢回去,走那条回不去的路。
"
"先听磁带。
"沈峰把信折好,贴身收着。
苏瑾早备好了机器。磁带塞进去,先倒两圈,再正回来。
按下播放键。
沙沙声。风声。茶棚的茅草响。
师父的声音,年轻,硬:
"茶是好茶。话,不是好话。
"
闻老的声音,慢,稳:
"敬山,庙里的规矩,你懂。
"
"规矩?
"师父冷笑,
"规矩是让人活的。你们的规矩,是让人死的。
"
录音里静了几秒。
忽然,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。很低,很平。
"敬山,茶凉了。人,得识时务。
"
"时务?
"师父的声音一下子高了,
"顺发号三条命,温师傅一条命,这也是时务?
"
"命,是账。
"第三个声音,还是平的,
"账,总有算法。
"
"我的算法,是交上去。
"
"交上去,你就是账上,下一笔。
"
录音里,一声椅子响。师父站起来了。
"茶,我不换。
"师父一字一顿,
"路,我也不换。
"
再然后,是脚步声,茅草响,只剩风声。
录音,到头了。
关组长的手一抖,机器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的脸,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眼皮子一个劲猛抽。
"这个声音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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