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6章 半张脸(1/2)
天刚蒙蒙亮,茶庄的传真机,又响了。
"省检回传的。
"苏瑾一把扯下传真纸,
"值班室连夜翻拍,洗大了。
"
纸上,还是那间茶棚。
师父,杜长根,年轻时的那位。三个人,一桌茶。
可这一回,洗大的照片边上,清清楚楚多出半个身子。
第四个人!
他就站在门框边上,只进来半张脸。手里攥着一样东西,四方的。
一枚印。
沈峰盯着那半张脸,一动没动。
"和师父保管箱里开出的那枚,
"苏瑾的声音发紧,
"一模一样。
"
"石印是一对。
"沈峰面上不动声色说道,
"我一直当另一枚,早丢了。
"
"没丢。
"苏瑾指着照片,
"在这人手里攥着。印文放大了看,分毫不差。
"
"这人是谁?
"
"先把能排的,都排了。
"沈峰眯起眼睛说道,
"闻老呢?
"
"连夜对过了。
"苏瑾从卷宗里抽出一张档案照,两张并排一摆,
"颧骨不对,下颌也不对。闻老是方脸,这位是长脸。
"
"不是他。
"
"前六个呢?
"杜晓棠问,
"会不会有漏网的?
"
"漏不了。
"苏瑾把名单抄件摊开,
"六个,三个死了,三个在看守所。昨儿韩检刚核过,一个不少。
"
"那就是茶会之外,还有一路。
"杜晓棠说。
"茶会本来就是两桌。
"沈峰说,
"一桌在明,一桌在暗。明桌谈事,暗桌压阵。
"
正说着,电话响了。韩若冰从县局打来的。
"翻拍我看了。
"韩若冰的声音很稳,
"闻老那边,我也拿照片去了。
"
"他怎么说?
"
"盯着那半张脸,看了半天。
"韩若冰顿了顿,
"就说俩字——眼熟。
"
"眼熟,还是想不起?
"
"都有。
"韩若冰说,
"他如今的处境,说一句错一句,索性少说。
"
"第七个人那边呢?
"
"签批在走程序。
"韩若冰说,
"楼里催得紧,只怕就这两三天。
"
"知道了。
"沈峰说,
"县局那边,你再摁一天。
"
"摁得住。
"韩若冰说,
"班子天天汇报,谁也别想挪窝。
"
电话撂了。苏瑾把照片又凑近了些。
"咱们还有几天?
"杜晓棠问。
"两三天。
"沈峰说,
"够了。
"
"老马呢?
"杜晓棠端着茶进来,闻言手一抖,茶水溅出半盏。
"老马那晚是拍照的。
"沈峰摇了摇头说道,
"按快门的人,进不了画。
"
"也是。
"杜晓棠把茶搁下,
"那茶会七个人,死的死,抓的抓,就剩一个分管政法的。是他?
"
"他在画里坐着呢。
"沈峰指了指桌边那个年轻的侧影,
"这位,对得上。
"
"门口这个,是第八个人。
"苏瑾低声说道。
第八个人!
茶棚里都是熟脸,门口还站着一位——还有高手。
沈峰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,面上不动声色。
"你们看他的手。
"沈峰把照片推到灯下,
"看攥印的姿势。
"
"攥得死紧。
"苏瑾凑近了看。
"不是紧。
"沈峰一字一顿道,
"是托着。掌心朝上,印面朝下。这是行里人验印的架势——印不离手,手不离印。
"
"行里人?
"苏瑾一怔,
"茶行的?
"
"茶行的规矩,大宗走账,验货先验印。
"沈峰说,
"这人那晚,是带着印来压场的。
"
"压场?
"
"屋里三个,是局里的人。
"沈峰的声音冷下来,
"门口这个,是看局的人。
"
这代表什么意思?
局里的人谈事,看局的人掌印。那晚茶棚里真正金贵的,不是那一桌人,是这枚印。人,谈完就散了;印开过的东西,散不了。
印比人重要!
顺着这条线往下捋——印能开的东西,只怕比那两页名单,还要硬。
想到了某种最坏的可能性,沈峰的心,沉了一寸。
名单钉死的是人。可印后头的东西要是先被拿走,人钉死了,根,还留着。
"根在哪儿?
"苏瑾问。
"问一个人。
"沈峰把照片折好,揣进内兜,
"二十三年前,就跟在师父身边的那位。
"
"老柏?
"苏瑾脱口而出。
"他认得这枚印。
"沈峰说,
"照片上门框这半张脸,他看一眼,就知道是谁。
"
"可安全屋在百里外。
"杜晓棠皱眉说道,
"云江还围着呢,怎么出去?
"
"围?
"沈峰抬眼望窗外,
"天亮了,你再看看街上。
"
街上,昨夜的卡子,正在拆。
"东西出山了,再围着咱们,就没意思了。
"沈峰说,
"他们不是不想围,是围不住了。
"
"卡子说撤就撤?
"
"不然呢?
"沈峰说,
"名单在省检,在督察组,在部里。把咱们几个困死在云江,什么也改变不了,反倒坐实了心虚。
"
"那咱们——
"
"等督察组的车。
"沈峰说,
"案子提级了,云江这一亩三分地,要换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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