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6章 半张脸(2/2)
"
话音没落,楼下喇叭响。
两辆吉普,一前一后,停在茶庄门口。车上下来的人,臂章上是督察组三个字。
"沈组长?
"为首的敬了个礼,
"奉命,接专案组出山。
"
"雷刚呢?
"
"在驻地,守着东西,寸步不离。
"那人回道,
"杜三河老人家也在,顿顿得有茶,我们陪他喝了三顿了。
"
苏瑾闻言,不由笑了。
"几时动身?
"沈峰问。
"即刻。
"为首的说道,
"驻地交代了,人接到,先送安全屋方向。
"
"晓棠,茶庄交给你。
"沈峰起身说道,
"我和苏瑾,去趟安全屋。
"
"带上这个。
"杜晓棠把一摞票根复印件塞进苏瑾包里,
"我爹留下的。兴许老爷子认账的时候,用得上。
"
……
与此同时,楼里。
机要员把一份件,轻轻搁在案头。
"签批件,压三天了。
"秘书小声说道,
"分管领导问了两回——云江那边,还压不压得住?
"
"压?
"电话那头顿了顿,
"东西都进部里了,压谁?
"
"那这件,签吗?
"
"这个礼拜,必须签。
"那头说完,把电话挂了。
秘书捏着那份件,手心全是汗。
……
下午,百里外,安全屋。
老周开的门。
"老爷子一宿没合眼。
"老周压着嗓子说道,
"烟灰缸,倒了三回。
"
屋里,老柏坐在窗边,背对着门。
"柏伯。
"沈峰把门带上。
"来了。
"老柏没回头,
"我就估摸着,你要来。
"
"您怎么知道?
"
"照片洗出来了,是吧。
"老柏缓缓转过身,
"省检值班室的小年轻,嗓门大。我在隔壁,听见了半句。
"
沈峰没绕弯子,把照片搁在桌上,推过去。
"您看看这个。
"
老柏戴上老花镜。
他看得极慢。
慢到苏瑾屏住了呼吸,慢到老周手里的茶杯,晃出了水。
很久,很久。
老柏把照片,放下了。
"是我。
"
啪嗒!
苏瑾手里的笔,掉在了地上。
老周霍地起身,带翻了凳子。
沈峰面上不动声色,只把照片,往老柏跟前又推了半寸。
"您那晚,在茶棚?
"
"在。
"老柏说,
"站在门口。
"
"手里那枚印——
"
"我带去的。
"老柏摘下老花镜,慢慢擦着,
"茶行的印。
"
"您不是师父的线人吗?
"苏瑾忍不住问道,
"怎么会是茶行的人?
"
"线人,是你师父给的称呼。
"老柏叹了口气说道,
"我本来的行当,是茶行的掌印。
"
"掌印?
"
"我爹是老茶行的账房。
"老柏望着窗外,
"他那辈,管账。到我这辈,管印。茶行百年的老号,印比掌柜大——掌柜能换,印不能换。
"
"那晚您带印去茶棚,做什么?
"
"验货。
"老柏说,
"大宗走账,验货先验印。那晚茶棚里走的那笔'货',大得吓人。他们请我去,就是要我验一验,走个明路。
"
"您验了?
"
"验了。
"老柏的指头,在桌面上轻轻磕着,
"不光验了货,还认了人。
"
"认了谁?
"
"该认的,都认了。
"老柏抬起眼,
"孩子,那晚桌上坐的三个人,我全认得。你师父,也全认得。
"
"那晚您站在门口,听清屋里说什么了吗?
"苏瑾问。
"听清了。
"老柏说,
"可那些话,今晚先不讲。
"
"为什么?
"
"话要配着东西讲。
"老柏说,
"东西取出来,我一句不落,全告诉你们。
"
"那您为什么——
"
"为什么二十三年不说?
"老柏把话接了过去。
屋里,静了。
"孩子,我沏了半辈子茶,就懂一个理。
"老柏缓缓说道,
"好茶要闷。急火一冲,就苦了。
"
"可眼下——
"
"眼下庙塌了。
"老柏说,
"火候,到了。
"
沈峰把师父那枚石印,从包里取出来,搁在桌上。
"印是一对。
"沈峰说,
"这是师父留下的那枚。
"
老柏盯着那枚印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"二十三年了。
"他伸出手,指头悬在印上,半天没落下去,
"我又见着它了。
"
"另一枚呢?
"沈峰问。
"印不在我身上。
"老柏说,
"二十三年了,我一直把它藏在一个地方。
"
"两枚印,凑齐了,能开一样东西。
"
"什么东西?
"
老柏看着桌上的照片,半天,说了一句:
"茶行的总底子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