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7章 掌印人(1/2)
"茶行的总底子。
"沈峰把这句话,原样重复了一遍。
"老号百年,明面上走茶,暗地里走账。
"老柏说,
"账,有总底子。一笔一笔,从光绪年间记到现在。
"
"总底子在哪儿?
"苏瑾问。
"不知道。
"老柏摇头说道,
"我爹到死都没告诉我。他只说,总底子锁在印里——两印凑齐,它自已会露头。
"
"总底子上,记的都是什么?
"苏瑾问。
"人。
"老柏说,
"谁家走的货,谁家批的条,谁家的印,谁家的人。一百年,一笔不落。
"
"比白账房那本家谱呢?
"
"家谱是枝叶。
"老柏说,
"总底子,是根。
"
"二十三年前那晚,
"沈峰把照片推过去,
"您从头讲。
"
老柏把老花镜戴上,又摘了下来。
"那晚,雪。
"他说,
"腊月里,云江几十年,没那么冷过。
"
"你师父头晌来找我。
"老柏的声音慢下来,
"他说,老柏,晚上茶棚有局,人家请你验印。
"
"您应了?
"
"当即就应了。
"老柏说,
"不应,不然他们起疑。应了,你师父才有机会。
"
"什么机会?
"
"留证的机会。
"老柏一字一句说道,
"孩子,你师父那晚,是揣着东西去的。所有人都当他揣的是求和的本钱,是谈条件的筹码。
"
"不是?
"
"不是。
"老柏摇头,
"他揣的,是取证的机会。
"
机会!
用命换来的机会!
沈峰心里那根弦,绷紧了一寸。面上,不动声色。
两张存根那晚的推演,到今儿,全对上了。
"谈条件是假,过印是真。
"沈峰一字一顿道。
"对。
"老柏点头,
"茶行的规矩,验货先验印。货过明路,就得立单子。单子一立,印一钤,这笔'货',就再也赖不掉了。
"
"那晚的'货',是什么?
"
"批文。
"老柏说,
"一摞批文。走茶行的明路,过一遍手,就洗成了正经买卖。
"
"那晚茶棚里,什么阵仗?
"
"炭盆烧得旺,茶是明前的。
"老柏眯起眼,
"可满屋子的人,没一个有心思喝茶。
"
"那位呢?
"
"那位坐上首,话最少。
"老柏说,
"越是人物大,话越少。话少,才值钱。
"
"师父呢?
"
"你师父坐末位,腰杆挺得笔直。
"老柏叹了口气,
"一屋子人,就他一个,像是去赴宴,不像是去赴死。
"
"您验完,立了单?
"
"立了。
"老柏的指头磕着桌面,
"单子当场,钤了你师父那枚印。我那枚,按规矩,留到交货那天再钤。
"
"所以单子上,只有师父的印。
"
"只他一枚。
"老柏说,
"这是我的私心。两枚都上去,单子就成了铁证,他们就要杀人灭口,连单子带我,一把火烧干净。只钤一枚——单子是活的,我也是活的。
"
"明路走完,单子归谁?
"
"正本归茶行,副本归银行。
"老柏说,
"你师父还留了一手——他把副本的取单,另存了一处。
"
"存在哪儿?
"
"燕京。
"老柏说,
"他说,东西分三处放,塌了一处,还有两处。
"
"师父知道这个扣?
"
"扣,就是他跟我搭的。
"老柏的眼眶红了,
"他说,老柏,印留一枚,路留一条。哪天我不在了,你把这条路,给小石头留着。
"
沈峰捏着那枚石印,半天没说话。
"后来呢?
"苏瑾轻声问。
"后来,局散了。
"老柏闭上眼,
"我走前脚,你师父留后脚。再听见他的信儿,就是腊月二十六。
"
"他殉职那天。
"
"嗯。
"老柏的嗓子哑了,
"他走那天,还办了一件事。我也是后来越想越明白的。
"
"什么事?
"
"先不忙讲。
"老柏摆了摆手,
"孩子,你心里一直有个疙瘩——我为什么二十三年不交。
"
"您讲。
"
"交早了,人没了,东西也没了。
"老柏沉声说道,
"前些年,庙还好好的。我把东西交上去,到不了三楼,就得进灶膛。我这条老命,也活不过那年正月。
"
"中间就没动过交的念头?
"
"动过。
"老柏说,
"第十五个年头,省里下来过一位办案的,风评极好。我把话,都递到半截了。
"
"后来呢?
"
"后来,人调走了。
"老柏的声音沉了下去,
"再后来听说,出的车祸。打那天起,我就死了这条心。
"
"车祸?
"
"嗯,车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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