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7章 掌印人(2/2)
"老柏说,
"那年头,车祸多。只怕,也不全是车祸。
"
老周闻言,后背窜起一层凉气。
这代表什么意思?
证比命硬,命比纸薄。证据要见光,得等天够亮。天不亮就掏出来,烧的是证据,死的是人证。
最坏的那一层,沈峰替他想到了——老柏要是早三年开口,印没了,单子没了,师父这条线,就断得干干净净,连个响都听不见。
"我得守着它。
"老柏说,
"守到庙要塌的这天。
"
二十三年,就为一个等字!
"您就信,庙会塌?
"苏瑾问。
"信。
"老柏说,
"不然,我守它做什么。
"
"眼下,就是这天。
"沈峰说,
"闻老在配合,佟老改判了死刑,名单三路全到了。庙,已经在塌了。
"
"我知道。
"老柏站起身,
"所以,跟我走。
"
"去哪儿?
"
"取印。
"
……
与此同时,市里。
一份函,盖着市里的大印,发了出去。
抬头:燕京银行。
事由:协助保管。
"函走机要,明早就到。
"办公室的人回话,
"银行那边,先打个招呼?
"
"打。
"电话那头顿了顿,
"就说案子涉及本市干部,相关保管物品,由市里代为封存。等程序走完,再移交。
"
"函上,提不提省检?
"
"提它做什么。
"那头冷笑了一声,
"提了,反倒显得咱们心虚。
"
"要是省检先到了呢?
"
"函先到,就是咱们先到。
"那头顿了顿,
"分管领导就一句话——拖。拖到签批下来。
"
"拖得住吗?
"
"拖不住,也得拖。
"那头把电话挂了。
程序这张牌,先打出去的,占先。
……
茶行老号,在云江老街上,废了十几年。
门板封着,锁锈成了疙瘩。门楣上
"茶行
"两个字,剥落了一半。
督察组的人先到的,前后街都布了岗。省检的手续,头天夜里就补齐了——立案在册,调取有据。
"这条街,我二十多年没走了。
"老柏走在前头,脚步很慢,
"当年这一街,十家铺子九家茶。现如今,就剩这一块烂门楣。
"
"这牌子,我爹那辈挂的。
"老柏在门前站定,仰着头,看了半天。
街角修车摊的老头,直起腰,眯眼瞅了半天。
"是柏家老二吗?
"
"是我。
"老柏站住了。
"我的老天爷。
"老头丢下扳手,不由嚷了起来,
"你还活着!
"
"活着。
"老柏笑了笑,
"回来取样东西。
"
"柏伯,节哀。
"苏瑾轻声说道。
"不哀。
"老柏望着门楣说道,
"牌子烂了,印还在。印还在,号就没死。
"
"印在哪儿?
"老周问。
"门槛底下。
"老柏蹲下身,指头抠进石缝,
"第三块。
"
"门槛石?
"
"我爹埋的。
"老柏说,
"他临终把我叫到跟前,就一句话:印在门槛下,人在,印就在。
"
老周带着两个人,撬棍下去。
石板沉,三个人憋红了脸,才撬起一道缝。
石板动了!
"慢着,慢着。
"老柏把手伸进缝里,一点一点,把底下的东西掏了出来。
一个铁匣子,油布裹了三层。
二十三年的土腥气,扑面而来。
老柏捧着匣子,手是抖的。
"柏伯,稳着点。
"苏瑾扶了他一把。
"稳不住。
"老柏苦笑,
"二十三年了,我天天做梦,都是这块石头。
"
匣子没锁,一道火漆。
沈峰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阵仗,跟师父保管箱里那个铁盒,一个路数。
盲盒!
二十三年的匣子,开匣如开盲盒。里头装的,是师父留下的最后一条路。
"快开吧。
"老周搓着手说道,
"我这心,悬到嗓子眼了。
"
"等等。
"沈峰眯起眼睛说道,
"匣子搁手边二十三年,您就没想过,自已先开一条缝?
"
"没想过。
"老柏说,
"我爹交代过,印单不离。我应过你师父,路要留直。开一条缝,路就歪了。
"
"取单也压在里头?
"
"嗯。
"老柏点头,
"单子是你师父最后捎给我的。捎东西的人就带了一句:程先生说,印压单,单压印,凑齐了,才算数。
"
"捎单子的,是什么人?
"
"一个挑夫。
"老柏说,
"腊月二十八到的我家,放下东西就走。开年我去寻,人说,打那再没见过。
"
"师父早算好了。
"沈峰闻言,心里又是一沉,
"连捎信的人,都只用一回。
"
"开吗?
"老周问。
"开。
"老柏把火漆,一点一点剥开。
匣子打开了。
印还在。
印底下,压着一张取单。
取单的日期,是腊月二十六。
落款的地方,已经钤过一枚印。
——是师父那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