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0章 输在哪一步(2/2)
"茶,还是当年的茶
"。
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延伸。
茶没变,变的是喝茶的人。当年茶棚里,沏茶的是谁,头一杯递给谁,
"茶凉了
"这三个字,是谁先开的口——他一个字没提。
想到了某种最坏的可能性,沈峰的心,又沉了一寸。
这三个字的源头,还没刨出来。
亮了!天真的亮了!
沈峰坐着没动。
良久,他伸手,把对面那杯凉茶端起来,泼进了茶洗。
"师父。
"他低声说,
"听见了。天亮了。
"
……
出了茶楼,关组长追上来。
"他就这么走了?
"关组长问。
"就这么走了。
"沈峰说,
"他知道自己走不掉。从他说出那个'我'字起,他就知道了。
"
"那他为什么还说?
"
"他要个说法。
"沈峰说,
"不是给自己,是给师父。二十三年前,他压了师父的材料。二十三年后,他要亲口告诉师父的徒弟——师父当年,没输在证据。
"
"这算什么?
"
"算还账。
"沈峰说,
"他也是,在还账。
"
"账还得清吗?
"
"还不清。
"沈峰望着湖面,
"可肯还,总比赖着强。
"
……
庙后山,师父的墓。
碑擦得干干净净,照片上的师父,还是笑得憨。
沈峰蹲在碑前,划了根火柴。
那张腊月二十六的取单,黄得发脆,师父钤的印,还红着。
火苗舔上来,纸角卷了,黑了。
化了!全化成灰了!
"烧了这个,不怕少件证据?
"关组长轻声问道。
"不怕。
"沈峰说,
"该封存的,都封存了。这一张,是师父留给自己的。
"
"印底下压了二十三年。
"老柏别过脸去,抹了把眼睛说道,
"他压在印底下,是怕这东西,再害人。
"
"如今不害了。
"沈峰说,
"该落网的,都落网了。
"
"那盘磁带呢?
"关组长不禁问道,
"也烧了?
"
"磁带封存了。
"沈峰说,
"那上头有师父的声音,舍不得。
"
"长根兄啊。
"杜三河蹲在碑前,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,
"你听见了吧?庙门,塌了。
"
"他不光听见了。
"沈峰说,
"他等了二十三年,就等这一声。
"
"那晚,你要是拦着他点……
"杜三河的声音哑了。
"拦不住的。
"沈峰说,
"他要去的,不是茶棚,是他自己的道。
"
"他这一去,值吗?
"
"值不值,他心里有秤。
"沈峰说,
"秤砣,就是这张取单。
"
灰,被山风卷起来,打着旋儿,往松林里去。
"师父。
"沈峰望着碑上的照片,
"您那晚没办成的事,办成了。
"
就这一句。
再没有别的话。
这口气,师父憋了二十三年,是全书的意难平——今日,平了。
"走吧。
"沈峰站起身,
"山上风大。
"
"不再坐会儿?
"关组长问。
"不了。
"沈峰最后看了一眼照片,
"往后,年年都来。
"
……
与此同时,云江。
茶庄的门板,一块一块,重新上了。
杜晓棠踮着脚,把新写的招牌挂上去,挂正了,又退后两步,看了看。
"开张了?
"街坊探头问道。
"开张。
"她拍了拍手上的灰,
"头一锅茶,不要钱。
"
"这招牌,新写的?
"街坊眯眼一瞅。
"新写的。
"杜晓棠说,
"旧的那块,叫人摘了。摘了就摘了,我再写一块。
"
"茶,还是原来的茶?
"
"茶,还是原来的茶。
"她说,
"茶树在山上,谁也摘不走。
"
……
与此同时,安全屋。
一张小桌,一副棋。
老柏执黑,杜三河执红,杀得难解难分。
"将军。
"老柏说。
"悔一步。
"杜三河伸手去捞。
"落子无悔。
"老柏把棋子按住,
"这是程师父定下的规矩。
"
"他都走了二十三年了。
"杜三河嘟囔。
"走了,规矩也在。
"老柏说,
"下。
"
"三河伯,炮别乱打。
"老柏眯着眼。
"我这门炮,憋了二十三年了。
"杜三河说,
"也该,响一响了。
"
……
与此同时,看守所。
小孙收到一封信。
信封上没落款,就一行字:好好改造,茶庄给你留着柜台。
小孙捏着那页纸,蹲在墙角,半天没起来。
"谁来的信?
"同监的凑过来。
"家里。
"小孙把信叠好,贴身收着,
"我姐。
"
"你还有个姐?
"
"不是亲的。
"小孙说,
"比亲的亲。
"
……
夜里,专案组的办公室。
总柜起出的东西,登记在册,一件一件,码在长桌上。
最底下,是茶行的总底子。蓝布面,厚得压手,页脚都翻毛了。
"都登记完了?
"沈峰问。
"完了。
"苏瑾把登记册合上,
"三十七件,一件不少。
"
"就差这本总底子,没人敢先翻。
"
"我来翻。
"沈峰说。
沈峰洗了手,坐下来。
总底子的流水,一页一页翻过去。
最后一页,记着那晚的货。
腊月二十六,货入山。
接货人那一栏,写着一个名字。
沈峰盯着那个名字,看了很久。
杜三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