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1章 接货人(2/2)
档案上死了。
人,还活着!
死遁!
顶着死人的名头,从活人堆里,悄没声地脱了身。
专案组查到今儿,头一回,证人活着。
沈峰面上不动声色,捏着那页纸的手,稳得很。
这代表什么意思?
师父手里攥着两个活证人,不往上送,不走程序,反倒把他们做成
"死人
",塞进茶叶篓,运出山。
为什么?
明着护,护不住。楼里的手太长。证人一进程序,走到哪一站,哪一站就有人候着。
只有
"死人
",最安全。死人不用作证,死人不怕灭口——谁会费事,去杀一个已经
"死
"了的人?
顺着这个思路,往下延伸。
师父二十三年前,就看透了这个局:活人斗不过,死人斗得过。
所以后来,他把自己,也算进了
"死人
"那一拨。
想到了某种最坏的可能性,沈峰的心,沉了一寸。
他就没打算活着下山!
"这个局,狠。
"关组长说,
"狠在哪?狠在连证人,都得先'死'一回。
"
"不狠,活不成。
"老柏说,
"那年月的楼里,'证人'俩字,就是催命符。
"
"娃呢?
"沈峰问,
"为什么,把娃留下?
"
"带着娃,就露馅了。
"杜三河叹了口气说道,
"腊月天,山路上,娃一哭,全完。
"
"只能留下。
"老柏接话道,
"明面上,是个孤儿,进了福利院。
"
"暗地里,爹娘活着。
"沈峰眯起眼睛说道。
"活着。
"杜三河的嗓子哑了,
"可这辈子,不能相认。一相认,全得搭进去。
"
"腊月十九,师父汇去云江的三百块。
"沈峰一字一顿道,
"是给他们的?
"
"盘缠。
"杜三河说,
"出山要吃饭,要落脚,要换个名字,重新活人。
"
"三百块。
"老柏低声说道,
"是师父小半年的工资。
"
"福利院那头,每月初一,程、杜两姓,轮流汇款。
"关组长当即就翻开笔记本,
"一供,二十年。
"
"程,是师父。
"老柏说。
"杜呢?
"关组长抬眼问道。
杜三河沉默了一会儿。
"我只管,我那一段。
"他说,
"旁的,我不知道,也不该知道。
"
沈峰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这老头,说了九成,藏了一成。
藏的那一成,不在山里。
在渡口。
"渡口接头,怎么接?
"沈峰问,
"对暗号?
"
"不用暗号。
"杜三河说,
"渡口茶棚,第三条板凳。我把骡车一拴,人坐上去,自有撑船的过来。
"
"说什么?
"
"他问:'过河?'我说:'不过,送人。'
"杜三河说,
"就这四个字的来回。
"
"这消息,先捂着。
"沈峰把纸折好,
"部里那边,也先别报。
"
"怕走漏?
"
"怕生变。
"沈峰说,
"人活了二十三年,不能再出岔子。
"
"沈组长。
"杜三河忽然开口,
"我打听一句。
"
"说。
"
"那两口子,还能找着吗?
"
"顺着渡口,往下刨。
"沈峰说,
"只要线不断,就能刨到。
"
"刨到了,让他们认娃吗?
"
"那得看,他们肯不肯露面。
"沈峰说,
"也看娃,肯不肯认。
"
杜三河不说话了,烟袋锅子里的火,一明,一灭。
"二十三年了。
"他末了说道,
"好人,怎么就这么难。
"
"三河伯。
"关组长问,
"这二十三年,你就没走漏过一个字?
"
"跟谁漏?
"杜三河反问,
"跟老婆子?她只知道,我腊月里,给庙上送年货。
"
"年年送?
"
"年年送。
"杜三河说,
"送着送着,就真成送年货的了。
"
"师父没看错人。
"老柏说。
"他看错了一回。
"杜三河摆摆手,
"他信我能送到。我没送到头,只送到了渡口。
"
"渡口,就是他给你的头。
"沈峰说。
关组长不由想起小孙那张脸,黑,瘦,眼睛亮。
爹活着,娘活着,他喊了二十年的孤儿。
……
与此同时,云江。
茶庄上了门板,杜晓棠在灯下对账。
算盘是爹留下的,珠子打得噼啪响。
"这么晚,还不睡?
"邻居大婶来串门。
"对完这笔就睡。
"杜晓棠头也不抬地笑道,
"开张第二天,账不能乱。
"
"你爹要看见,得高兴。
"
"他看得见。
"杜晓棠拨了颗珠子,
"这铺子,熬过来了。
"
……
安全屋里,炉火将尽。
沈峰把那页流水,又推回杜三河面前。
"三河伯,最后一句。
"
"你问。
"
"那晚的货——
"
杜三河把那页流水,轻轻推了回来。
"那晚进山,是我接的货。
"
"货?
"沈峰问。
杜三河摇了摇头。
"货篓底下,夹着的,是两个人。
"
"我送出山的时候——是活的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