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2章 渡口(1/2)
安全屋里,静得能听见炉灰塌落。
"活的……
"关组长喃喃道,
"两口子,都还活着?
"
"送出去的时候,是活的。
"杜三河说,
"往后二十三年,我就不知道了。
"
"你没打听?
"
"不能打听。
"杜三河摇头,
"干这行的,送货不问路。多问一句,多一分凶险。
"
"你就不怕,撑船的把人卖了?
"
"不怕。
"杜三河说,
"能上这条线的,都是师父磕过头的人。
"
"磕过头?
"
"茶行认人,不认钱。
"老柏在旁接道,
"一个头磕下去,命就交给线上了。
"
"送到哪儿,算一站?
"
"渡口。
"杜三河说,
"山里出来四十里,黑水河渡口。接头的,是个撑船的。
"
"撑船的,什么来路?
"
"不知道。
"杜三河吧嗒了口烟,
"腊月二十七,天亮前,两口子上了他的船。我打转回山,从此再没见过。
"
"船往哪儿去?
"
"下游。
"杜三河说,
"下游,是云江的方向。
"
沈峰站起身。
"备车。
"他声音冷下来,
"去渡口。
"
"现在?
"关组长看了眼窗外,
"天还没亮。
"
"就现在。
"沈峰说,
"二十三年的渡口,再不去刨,就烂在泥里了。
"
……
黑水河渡口,在县城下游。
冬天的河,瘦得只剩中间一线。渡船拴在木桩上,盖着雪。
关组长下了车,不禁裹紧了大衣。
岸边一间茶棚,炉子还烧着。
"这渡口,还摆?
"关组长跺着脚上的雪问道。
"摆。
"守渡的老船工掀开棉门帘,
"桥修在上游,绕二十里。图近便的,还走我这儿。
"
"老师傅,摆了多少年了?
"
"打十八岁,摆到如今。
"老船工眯着眼笑,
"六十来年喽。
"
"这茶棚,也是老物件了?
"
"渡口在,棚就在。
"老船工说,
"南来北往的,喝碗热茶,等船。
"
"二十三年前,也这样?
"
"那年月,热闹。
"老船工说,
"一天十几趟,茶炉子,从早起烧到半夜。
"
"后来呢?
"
"后来,桥通了。
"老船工朝上游努了努嘴,
"人都走桥了。我这儿,就剩下念想。
"
沈峰心里一算。二十三年前,他正当壮年。
"跟你打听个人。
"沈峰在他对面坐下,
"也是撑船的。
"
"撑船的?
"老船工斟上茶,
"这河上,撑船的就我一个。
"
"二十三年前。
"沈峰说,
"腊月二十六,夜里。
"
老船工斟茶的手,顿了顿。
"那年雪大。
"他眯眼想了半天,
"封了好几回渡。
"
……
"老同志,莫急。
"苏瑾把公文包搁在桌上,
"我们带了手续。
"
"专案组的。
"关组长亮出证件,
"查一桩旧案,要调渡口的渡河登记。
"
"登记?
"老船工愣了,
"那老本子,还在?
"
"在管理所,锁着。
"苏瑾说,
"批条已经开了,调档的程序,一样不少。
"
……
管理所,一间平房,炉子凉着。
值班员闻言,抱出钥匙串,哗啦啦一阵响。
档案柜最底层,老本子抽出来,蓝布皮,纸黄得发脆。
"本子,一直在这儿?
"关组长问。
"一直在这儿。
"苏瑾翻着调档回执,
"管理所撤了两回,牌子换了三块,本子倒一直没扔。
"
"为什么没扔?
"
"交接的人,写了句'留档备查'。
"苏瑾说,
"就这么,留了二十三年。
"
"无心插柳。
"
"不。
"沈峰说,
"是有人,有心留着。他想着,万一哪天,用得上。
"
一页,一页,往回翻。
翻到二十三年前,腊月。
"腊月二十五,晴,渡四十七人。
"苏瑾念道。
"再往前。
"沈峰说。
"腊月十九,阴,渡三十一人。
"苏瑾翻着,
"腊月十二,雪,渡十九人。
"
"腊月十二——
"关组长掐指一算,
"娃落生那天。
"
"十九个渡河的人里,有没有孙家两口子?
"关组长问。
"本子上,没有名。
"苏瑾说,
"这本子,只记数,不记名。
"
"记了名,这本子,就活不到今天。
"沈峰说,
"念腊月二十六。
"
"腊月二十六——
"她的声音停住了。
"念。
"
"腊月二十六,夜,雪,封渡。
"
封渡?船出了!
关组长凑过来:
"封渡?那晚,船没出?
"
"登记上,是封渡。
"苏瑾把本子转过来,
"可杜三河说,腊月二十七天亮前,两口子上了船。
"
"两个说法,必有一个是假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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