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2章 渡口(2/2)
"
"不。
"沈峰盯着那行字,
"都是真的。
"
"什么意思?
"
"封渡,是真的。船出,也是真的。
"沈峰说,
"正因为封了渡,河面上,才一条船都没有。
"
"一条船都没有——
"关组长倒吸了口凉气,
"他的船出去,才没人瞧见。
"
封渡。
封的是明面。
船,走的是暗线!
二十三年前的渡口,一寸,一寸,往下刨。
这哪里是查案?这是考古!
沈峰合上本子。
"回渡口。
"他说,
"问人。
"
……
茶棚里,老船工把炉火拨旺了。
"那晚,不是你撑的船?
"沈峰问。
"不是。
"老船工摇头,
"封渡的夜里,我在家烤火。可这河上的动静,瞒不过我。
"
"你听见了?
"
"听见了。
"老船工说,
"半夜里,桨声。一下,一下,压得极轻。
"
"几条船?
"
"一条。
"老船工竖起一根手指,
"往下游去。
"
"船上几个人?
"
"听不出。
"老船工眯起眼,
"桨声沉,载得重。少说,两三个。
"
"那晚的桨声,你还记得调子?
"
"记得。
"老船工说,
"重桨,慢水。撑船的,是个稳手。
"
"稳手?
"
"下桨不出声,收桨不带水。
"老船工说,
"这手功夫,不是三天两天,练得出来的。
"
苏瑾当即就掏出笔,把
"稳手
"俩字,记在本子上。
"回来的桨声呢?
"
"没有回来。
"老船工说,
"我支着耳朵,听了半宿。没有回来的桨声。
"
"船呢?
"
"船,是三天后漂回来的。
"老船工说,
"空船,缆绳断了,从下游,顺回来的。
"
"人没回来,船回来了。
"关组长嘀咕。
"嗯。
"老船工点头,
"这事,我在心里,搁了二十三年。
"
两口子,上了船。
下游。
再往下,渡口这边,就没人知道了。
"又断了。
"关组长叹道,
"山里到渡口,渡口到下游。下游到哪儿,没人知道。
"
"不是断了。
"沈峰望着河面,
"是掰开了。
"
"掰开了?
"
"师父把这条线,掰成一节一节。
"沈峰说,
"杜三河只管山里到渡口,撑船的只管渡口到下游。一个人,只知道自己那一段。
"
这代表什么意思?
他防的,不是外人。
是全线打尽!
任何一节被掰开,都牵不出整条线。杜三河落在谁手里,都供不出下游;撑船的落在谁手里,都供不出山里。
顺着这个思路,往下延伸。
把线掰得这么碎,说明师父认定:早晚有一天,会有一节,被掰开。
想到了某种最坏的可能性,沈峰的心,又沉了一寸。
他赌的是——断的那一节,不在娃身上。
"可娃那一节,还是断了。
"关组长低声说,
"小孙,不就叫人接走了?
"
"断了。
"沈峰眯起眼睛说道,
"可没断干净。娃活着,底片也留着。师父赌输了一半,也赌赢了一半。
"
"沈组长。
"苏瑾合上本子,
"下游四十里,是云江。要不要,并到云江那条线上查?
"
"先不并。
"沈峰说,
"云江那头,茶庄刚开张,线一动,风就动。
"
"风一动呢?
"
"风一动,人就跑。
"沈峰说,
"这回,不追人,刨根。
"
"根在哪儿?
"
"根在下游。
"沈峰说,
"船是往下游去的,根,就埋在下游的泥里。
"
"刨到根,那两口子——
"
"活要见人。
"沈峰说,
"二十三年了,该回家了。
"
"那……要不要告诉小孙?
"关组长试探着问,
"他爹娘,还活着。
"
"先瞒着。
"沈峰说,
"没刨到根之前,一个字,都不许透。他已经在押,再生出变来,谁担待?
"
这条线,没烂在泥里!
……
与此同时,看守所。
小孙蹲在墙角,把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好好改造,茶庄给你留着柜台。
"又看呢?
"同监的笑道,
"一封信,看八遍了。
"
"你懂啥。
"小孙把信叠好,贴身收着。
他不知道,山外头,专案组正一寸一寸,刨他爹娘的下落。
他更不知道,档案上
"故去
"了二十三年的两个人,还活着。
……
渡口,日头偏西。
沈峰一行上了堤,老船工送到茶棚门口。
"老师傅,再想想。
"关组长回头说,
"那晚撑船的,你当真一点印象没有?
"
"二十三年了……
"老船工搓着后脑勺,
"河上的脸,一茬一茬,流水似的。
"
他蹲在门槛上,抽完了一袋烟。
烟锅子往鞋底一磕,他忽然站起来。
渡口的老船工,想了半辈子,总算想起来。
"那晚撑船的,我认识。
"
"腊月二十七,人在下游捞上来的。
"
"说是淹死的。
"
老船工顿了顿。
"可他是从小在河里泡大的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