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3章 回城(1/2)
回城的路上,没人说话。
"从小在河里泡大的人,淹死了。
"关组长把着方向盘,
"沈组长,这叫什么?
"
"灭口。
"沈峰望着窗外说道。
灭口!
"他送了最后一程,知道得太多。
"沈峰眯起眼睛说道,
"就沉了。
"
"那两口子,交给了谁?
"
"渡口这边,断了。
"沈峰说,
"先按下。断了的线,存着,跑不了。
"
"那眼下呢?
"
"眼下,刨另一件。
"沈峰一字一顿道,
"'茶凉了'这三个字,源头在哪儿。
"
关组长闻言,不由一怔。
"那位临走,说的是它。分管政法被留置前,说的也是它。
"沈峰说,
"二十三年前,师父说的,还是它。
"
"同一句话——
"
"三种用法。
"沈峰说,
"得分头,把源头刨出来。
"
……
安全屋。
老柏把茶壶蹲在炉上,手,有点抖。
"那晚的茶棚,你在里头?
"沈峰问。
"在。
"老柏说,
"我是掌印,沏茶的,就是我。
"
"说说。
"
"那晚,雪大。
"老柏的眼神,飘远了,
"师父进门的时候,眉毛上都是雪。满棚的人,他一个,一个,看过去。
"
"棚里都有谁?
"
"有头有脸的,都在。
"老柏说,
"我不敢记,也不能记。
"
"茶呢?
"
"茶,上了三巡。
"老柏说,
"他一口,没喝。
"
"三巡,都是怎么个上法?
"
"头巡,敬客。
"老柏说,
"二巡,叙旧。三巡——
"
"三巡?
"
"三巡,是送客。
"老柏说,
"茶行的老讲究。他懂,满棚的人,也都懂。
"
"所以,第三巡一上——
"
"他就站起来了。
"
杜三河蹲在门槛边,吧嗒着烟袋。
"我在棚外,骡车候着。
"他闷声说道,
"棚里的动静,听得见。
"
"棚外头,就你一个?
"
"就我一个,一头骡子。
"杜三河说,
"雪落无声,棚里的动静,反倒听得真。
"
"他出门的时候,你看见了?
"
"看见了。
"杜三河说,
"他站在棚门口,掸了掸肩上的雪,冲我这边,抬了抬下巴。
"
"什么意思?
"
"意思是:老三,干活。
"杜三河说,
"我那时不懂,干的是什么活。腊月二十六那天,才懂。
"
……
城郊,谈话室。
闻老坐在那儿,面前一杯茶,没动。
"你也来了。
"闻老抬起眼皮。
"我来,就问一件事。
"沈峰在他对面坐下,
"那晚,茶棚里。
"
"二十三年了。
"闻老笑了笑,
"到底,还是绕回那一晚了。
"
"那晚,是谁攒的局?
"
"楼里。
"闻老说,
"名义上,给他接风。实际上,是最后一场劝。
"
"劝什么?
"
"劝他,把东西交出来。
"闻老说,
"账,磁带,名册。交出来,换个地方,换个活法。
"
"他不换。
"
"他不换。
"闻老说,
"他就坐在那儿,听他们把话,说尽。
"
"然后呢?
"
"然后,就轮到我递茶了。
"闻老的手指,摩挲着杯沿,
"他没接。他说,他站着,说几句话就走。
"
"谈了多久?
"
"不到半个时辰。
"闻老的声音,慢了下来,
"谈不拢。他站起身,把我递的那杯茶,端起来,又放下。
"
"放下了?
"
"放下了。
"闻老点头,
"一口没喝。他看着满棚的人,说了三个字。
"
谈话室里,静得能听见暖气的水声。
"茶凉了。
"
三个字!
"当时,你听懂了吗?
"沈峰问。
"当时,没懂。
"闻老摇头,
"我以为,他是嫌茶。后来才明白——
"
"明白什么?
"
"茶凉了,是情分凉了。
"闻老闭上眼,
"这杯茶,他不喝了。这个局,他不陪了。
"
"说罢呢?
"
"说罢,他推门,走进雪里。
"闻老说,
"第二天,人就'没'了。
"
……
安全屋里,老柏的讲述,接上了。
"他说那三个字的时候,很平。
"老柏说,
"不恼,不骂,就跟说'天黑了'一样。
"
"满棚的人,什么反应?
"
"没人敢接话。
"老柏说,
"有头有脸的,一屋子,叫三个字,钉在凳子上。
"
"然后呢?
"
"然后,他走了。
"老柏的眼泪,下来了,
"我送到棚门口。雪地里,他回头,冲我摆了摆手。
"
"摆手?
"
"摆手。
"老柏抹了把脸,
"那意思是:回吧,别送了。
"
杜三河把烟袋锅子,在鞋底磕得当当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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