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4章 还温着(2/2)
"沈峰问。
"我翻过。
"杜晓棠说,
"每一包的邮戳,都是同一个地方。
"
"青溪沟。
"
"对。
"杜晓棠点头,
"青溪沟。
"
"这茶,能喝吗?
"雷刚问。
"能。
"杜晓棠说,
"可没人舍得喝。二十三包,一包没动。
"
沈峰和韩若冰对了一眼。
……
回到专案组,韩若冰把情况捋了一遍。
"现在,要定一件事。
"韩若冰压低声音说道,
"这两口子,接不接出来。
"
屋里静下来。
"这代表什么意思,我先把话说透。
"沈峰缓缓开口,
"这两口子,是二十三年前茶棚案的活证。
"
"那晚他们在茶棚灶间帮工。
"韩若冰点头,
"听见了全部。
"
"磁带是物证,总底子是书证。
"沈峰说,
"这两口子,是人证。三样对到一处,才是铁案。
"
"少一样呢?
"雷刚问。
"少一样,他们就能翻。
"沈峰说,
"磁带,他们敢说是伪造的。总底子,他们敢说是抄的。唯独活人站出来,指着鼻子说那晚我听见了——这个,翻不了。
"
"那还等什么?
"雷刚问。
"等的是这个。
"沈峰竖起一根手指,
"证人这张牌,亮出来,是杀招。
"
他又竖起一根手指。
"亮出来,也是靶子。
"
靶子!亮出来就是靶子!
"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。
"沈峰眯起眼睛,
"他们隐姓埋名二十三年,就是把命,藏在了暗处。咱们把人接出来,就是把这两条命,重新放回明处。
"
"最坏的可能呢?
"关组长问。
"最坏的可能。
"沈峰的声音冷下来,
"他们头一天露头,第二天,当年灭口的那只手,就会再动一次。
"
"撑船的,腊月二十七就'淹死'了。
"韩若冰轻声说,
"那是一条人命换来的教训。
"
"所以这事,要么不做。
"沈峰面上不动声色,
"要做,就得做得密不透风。
"
"你的意思?
"
"去接。
"沈峰说,
"人证链就差这一环,不能断在咱们手里。
"
"我去办手续。
"韩若冰当即就起身,
"证人保护,按最高的规格走。安置、护送、会见,全程留痕,知情人压到最少。
"
"多少人知道?
"关组长问。
"就这间屋里的人。
"韩若冰说,
"出了这个门,连省检内部,也只报编号,不报姓名。
"
"我和雷刚上路。
"沈峰站起身,
"便衣,轻装,不惊动地方。
"
"什么时候走?
"
"现在。
"沈峰说,
"夜长,梦多。
"
关组长送他们出门,塞给沈峰一张条子。
"青溪沟那头,我有个老战友在乡里。
"关组长说,
"万一有事,提我。
"
"不用。
"沈峰把条子推回去,
"这趟,不惊动任何人。
"
……
当晚,沈峰又去了一趟安全屋。
杜三河听完,蹲在门槛上,半天没言语。
"渡口那晚,撑船的把货交给了赶大车的。
"杜三河吧嗒着烟袋,
"赶大车的往山那边去,这是我亲耳听见的。
"
"你当时怎么不追下去?
"
"不敢追。
"杜三河说,
"程师父交代过,送到渡口,就回头。多问一句,多死一个人。
"
"现在能问了。
"沈峰说。
"去吧。
"杜三河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,
"把他们接回来。二十三年了,茶棚的人,该团圆了。
"
……
火车转汽车,汽车转山路。
一路无话。
山道颠,雷刚的骨头都快散了。
"还有多远?
"雷刚问。
"翻过前头那道梁。
"沈峰望着窗外,
"记住,进村以后,我是收茶叶的,你是我的伙计。
"
"管事的问起来呢?
"
"不问。
"沈峰说,
"一问,就露了。
"
青溪沟,在两省搭界的地方,山围着,一条溪穿村过。
"前头就是。
"带路的老乡指着村东头,
"孙师傅家,院里有棵老茶树。
"
"孙师傅?
"雷刚问。
"村里都这么叫。
"老乡说,
"会炒茶,人不大多话,来了二十来年了。
"
沈峰嗯了一声,脚下加快。
村东头,一座土院。
院里有棵老茶树,枝子探出墙头。
沈峰在院门口站住了。
不对。
这个点儿,该是烧晚饭的时候。
烟囱,不冒烟。
他伸手,轻轻一推,进了院子。
院里,鸡还在啄食,狗窝里拴着的狗,冲他们摇尾巴。
灶屋的门,开着。
"孙师傅?
"雷刚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沈峰三步两步进了屋。
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水缸是满的,灶膛里的灰,还是热的。
人,就这么没了!
前一刻还在烧火做饭的两口子,转眼不见了——消失的她,消失的他。
"分头找!
"雷刚转身就往外冲。
"等等。
"沈峰叫住他。
"还等什么?人刚走,跑不远!
"
"你看院里。
"沈峰说,
"鸡在啄食,狗不咬人,灶膛的灰是热的。
"
"这说明什么?
"
"说明走的时候,不慌。
"沈峰眯起眼睛,
"是躲,不是被劫。
"
雷刚愣住了。
沈峰缓步退回院门口,目光一寸一寸,扫过这座院子。
院门,虚掩着。
屋里,没人。
桌上,摆着两杯茶。
沈峰伸手,探了探杯壁。
还温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