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9章 生面孔(1/2)
"篓里不是货。
"
老船工这五个字,在堂屋里滚了三滚,才落地。
杜三河手里的茶碗一晃,半碗热水泼在裤子上,他都没觉着烫。
雷刚霍地站起来,凳子腿在砖地上刮出一声锐响。
沈峰没动。
"四伯。
"沈峰面上不动声色说道,
"这话,您从头再讲一遍。
"
"那晚他撑船回来,后半夜了。
"老船工哑着嗓子说道,
"进门讨水喝,手抖得端不住碗。我问他出了什么事,他不答,就说了那五个字。
"
"说完呢?
"
"说完就走。
"老船工浑浊的眼睛望着门槛,
"我追出去两步,他已经没进黑里了。二十三的大小伙子,那晚蹲在我门槛上,哭得跟个娃娃似的。
"
"篓里装的什么,他透了吗?
"
"没透。
"老船工摇了摇头说道,
"可我心里有数。那条水路上走的篓子,我闭着眼都摸得出轻重。他那晚的篓,压手。
"
"第二天呢?
"
"第二天,人就没影了。
"老船工的声音一下子塌下去,
"再捞上来,是腊月二十七,下游三里地。
"
"四伯,这二十三年,您怎么不报?
"雷刚忍不住问道。
"报?
"老船工苦笑了一声说道,
"卷宗上白纸黑字,写的是意外。我一个撑船的,拿什么跟卷宗争?
"
"那您今晚怎么肯说了?
"
"因为你们查到了霍东庭。
"老船工说,
"签字的人都认了,我这把老骨头,还怕什么。
"
杜三河红着眼眶说道:
"沈组,全对上了。那晚水路上走的,压根不是茶。
"
不是货!
篓里装的,压根不是货!
腊月二十六那一整串案子,灭门、走船、采购车,原来底下还垫着一条人命。水生不是失足,是看见了不该看的——先死,后沉。
"立案。
"沈峰一字一顿说道,
"这条命,不能在'意外'底下再压二十三年。
"
"可卷宗白纸黑字——
"雷刚急声说道。
"卷宗是霍东庭签的字。
"沈峰的声音冷下来,
"左手笔迹。他人在死缓里蹲着,自己都认了,'意外'是上面递的话。
"
"韩检那头,程序只怕不好走。
"杜三河皱眉说道,
"二十三年的老案子,证据都沤烂了。
"
"证据老,不等于证据死。
"沈峰站起身说道,
"肺里没水,是尸检。经办人签名,是笔迹。
"
"四伯今晚这番话,是证人证言。三样齐了,够敲立案的门。
"
杜三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:
"那霍东庭撂下的那句——'那晚往渡口打电话的不是我'……
"
"所以打电话的,另有其人。
"沈峰说,
"这个人,才是眼下最烫的。
"
……
电话打到省检,韩若冰听完,那头静了足有三秒。
"沈峰,这案子一旦立了,你知道分量。
"韩若冰在电话那头沉声说道。
"知道。
"沈峰说,
"腊月二十六,从灭门到灭口,整串都活了。
"
"程序上我提醒你。
"韩若冰的声线绷得很紧,
"二十三年,有人会拿追诉时效卡你,有人会拿证据效力压你。检委会上,这两样都是现成的棍子。
"
"让他们卡。
"沈峰不动声色回道,
"我就问一句——故意杀人,有追诉时效吗?
"
电话那头又静了。
"没有。
"韩若冰干脆利落说道,
"卷宗和材料,明早补过来,我走加急。批条一到,并案。
"
"并到哪?
"
"并到你们专案组头上。
"韩若冰说,
"腊月二十六专案,名头接着用。
"
"政法委那边呢?
"
"我去报备。
"韩若冰顿了顿说道,
"快则一天。慢的话,就得有人在会上替咱们说话。
"
"谁?
"
"你不用管。
"韩若冰在那头淡淡说道,
"你只管把证据做扎实。会上的事,我来。
"
……
第二天晌午,雷刚从青溪沟赶回来,进门脸就是青的。
"沈组,前些天在村里晃的那个生面孔,查清了。
"
"说。
"
"不是收茶的。
"雷刚压着嗓子说道,
"是打听人的。揣着张照片,挨家挨户问,见没见过照片上这老两口。
"
沈峰的指尖,在桌面上停住了。
"照片?
"
"照片。
"雷刚咽了口唾沫说道,
"村东头小卖部的老板娘多个心眼,说那人给钱太大方,不像好人,偷偷拿手机拍下来了。
"
照片上,是一张合影。
背景是老茶行的门脸,六七个人站成两排。前排蹲着的,是年轻时的孙家两口子。
沈峰眯起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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