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8章 水路(1/2)
"不是我。
"
回来的车上,这三个字,沈峰想了一路。
"他撒谎?
"雷刚把着方向盘,
"字都认了,还差一个电话?
"
"不一定。
"沈峰望着窗外,
"字,白纸黑字,赖不掉,他认。电话,查无实据,他推。
"
"也可能,真不是他。
"苏瑾翻着笔录说道,
"他说那三个字的时候,眼皮跳,可眼神,没躲。
"
"不管是谁——
"沈峰眯起眼睛说道,
"查。二十三年前,腊月二十六那晚,渡口附近的电话。
"
"二十三年了。
"雷刚苦笑,
"电话局的老底子,早没了。
"
"底子没了,人还在。
"沈峰说,
"渡口方圆几里,那年月,就一部电话。
"
"供销社!
"苏瑾当即就反应过来,
"公用电话,供销社柜台上那部。
"
"守夜的,接线的,一个一个找。
"沈峰说,
"人,只怕还在。
"
"并了案,溺亡案重新立了案。
"苏瑾说,
"省检的手续,韩检都补齐了。查电话,名正言顺。
"
"那我呢?
"雷刚问。
"你去青溪沟。
"沈峰说,
"孙师傅两口子走了,村里清净了。可越是清净,越要去看看——这些日子,都有谁,去村里打听过。
"
"明白。
"雷刚点头,
"我扮收山货的。
"
……
黑水河渡口,茶棚。
老船工把炉子拨旺,给沈峰续上茶。
"老师傅。
"沈峰说,
"上回,问的是船。这回,问人。
"
"问吧。
"老船工的手,顿了顿。
"那晚撑船的,叫什么?
"
老船工沉默了好一阵。
"水生。
"他终于开口,
"渡口的人,都这么叫他。
"
水生!
二十三年了,这娃,头一回有了名字。
"大名呢?
"
"没有大名。
"老船工摇头,
"他是孤儿,渡口吃百家饭长大的。谁家的船缺人手,他上谁的船。
"
"亲人呢?
"
"没有。
"老船工的声音低下去,
"要说亲人,我算半个。他从小在我这棚里进出,喊我四伯。
"
"您看着他长大的。
"
"看着长大的。
"老船工的眼圈红了,
"腊月二十七,也是我,去下游认的尸。
"
"您认的?
"苏瑾吃了一惊。
"没人认,总得有人认。
"老船工别过脸,
"我去了。可认尸的单子上,我没敢写真话。
"
"写的什么?
"
"不认识。
"老船工的拳头,攥了起来,
"他们的人,就站在旁边看着。我写了三个字:不认识。
"
沈峰闻言,心里一沉。
"您怕了。
"
"怕了。
"老船工不遮掩,
"水性那么好的娃,说没就没了。我一个撑船的,我敢认吗?
"
"那晚——
"沈峰放缓了声音,
"水生把船,撑到哪儿了?
"
"都道是下游。
"老船工摇头,
"封渡的夜里,河上就他一条船。桨声,也是往下游去的。
"
"可您上回说,没有回来的桨声。
"
"是没有。
"老船工眯起眼,
"因为他压根,没走下游。
"
"怎么讲?
"
"他先往下游,压了一程桨——做给岸上的耳朵听的。
"老船工说,
"过了鹰嘴湾,贴着苇子荡,掉头,往上。
"
"上游渡口。
"沈峰一字一顿道。
"对。
"老船工点头,
"上游渡口,人少,岸背。那晚的人,是从那儿上的岸。
"
"您怎么知道?
"
老船工没答。
沈峰看了他一眼,没追问。
"后来呢?
"
"后来,娃就没了。
"老船工说,
"腊月二十七,人在下游捞起来。做戏做全套——连尸首,都是按'下游'给的。
"
……
渡口往东半里,供销社旧址。
门脸还在,牌子摘了。守夜的老头,还住在后头小屋。
"电话?
"老头眯眼想了半天,
"那年月,就柜台上那一部。黑壳子,摇把的。
"
"腊月二十六那晚,
"苏瑾问道,
"电话,响过吗?
"
"响过。
"老头答得干脆。
干脆得,屋里人,都是一怔。
"您记得?
"
"咋不记得。
"老头说,
"封渡的夜,电话一年到头响不了几回。那晚,响了两回。
"
两回!
"头一回,傍黑。
"老头掰着指头,
"问船。我说封渡了,没船。那头,就撂了。
"
"第二回呢?
"
"第二回,后半夜。
"老头说,
"没接着。铃响了半天,等我披衣裳出去,不响了。
"
"可惜了。
"苏瑾叹道。
"不可惜。
"老头摆手,
"接着了,我能说啥?我一个守夜的,知道啥?
"
"那晚,还有别的动静吗?
"沈峰问。
"动静——
"老头吧嗒了下嘴,
"有。后半夜,一辆车,打门前过,往渡口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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