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8章 水路(2/2)
"
"什么车?
"
"茶行的采购车。
"老头说,
"车灯扫过去,车斗上苫着布。茶行的车,我认得。
"
"大半夜的,采购车?
"
"所以说邪性。
"老头说,
"采购车都是起早进城。后半夜出车——二十年,就那一回。
"
沈峰和苏瑾,对了一眼。
车灯,渡口,后半夜。三样东西摆到一处,就不是邪性,是接应。
……
安全屋。
杜三河听完,烟袋锅子在鞋底上,磕了半天。
"车,是茶行的。
"他闷声说道,
"那晚的接应,本来,就是车。
"
"你不是说,送到渡口,就回头?
"
"是回头。
"杜三河说,
"我的线,出山四十里,到渡口,就算到了头。往后那一段,是车上的事。
"
"车,谁派的?
"
"师父。
"杜三河说,
"采购车,白天采买,夜里走暗线。苫布一盖,谁知道底下坐的是人?
"
"开车的呢?
"
"茶行自己的人。
"杜三河说,
"磕过头的。
"
"上游渡口接人,你知道?
"
"不知道。
"杜三河摇头,
"我只知道,货上了船,后一段,归车。接头的地方,只有开车的知道。
"
"水生呢?
"沈峰问,
"他看见那辆车了吗?
"
杜三河的手,停住了。
"交接的规矩,我懂。
"他缓缓道,
"船到,车到,交接,就一袋烟的工夫。撑船的,就站在三步外。
"
"想看不见,都难。
"
……
专案组,灯亮到后半夜。
那晚的水路,一节,一节,摆在桌面上。
出山,四十里骡车,杜三河。
水路,一条船,水生。
上岸,上游渡口。
交接,茶行采购车。
四节线,四拨人。
二十三年了,头一回,拼到一张图上。
沈峰把这条线,复盘了一遍——出山,水路,上岸,交接。二十三年,头一回,拼齐了。
"都看出来了?
"沈峰问。
"看出什么?
"苏瑾问。
"灭口,掐的不是船。
"沈峰的声音冷下来,
"是交接那一站。
"
掐的不是船!
是交接那一站!
"杜三河那一段,是师父自己的人,掐不动。
"沈峰说,
"船上那一段,就水生一个,掐了,问不出什么。
"
"可交接那一站——
"苏瑾接道,
"车,人,接头的地界,全在。
"
"水生看见了不该看的交接。
"沈峰眯起眼睛,
"看见了车,看见了人,兴许,还听见了话。
"
"所以,他必须死。
"苏瑾的声音,发紧。
这代表什么意思?
沈峰望着桌上那条拼齐的线,心,一寸一寸往下沉。
交接的时间,地界,掐得那么准——供销社那晚的电话,递的,就是这一站。
顺着这个思路,往下想。
最坏的可能,摆在那儿:那晚往渡口打电话的,不是外面的人。
是楼里。
二十三年前,楼里递出来的话。二十三年后,那只手,还在不在楼里?
"沈组长。
"苏瑾小声说,
"霍东庭说,不是他。
"
"我信。
"沈峰说,
"他一个刚提的预审科长,够不着交接那一站。
"
"那是谁?
"
"查。
"沈峰说,
"电话是顺着楼里的线递的,就顺着线,往回摸。
"
……
与此同时,青溪沟。
雷刚扮成收山货的,在村里蹲了一天。
"生面孔?
"村口的老人摇头,
"不认识的。就是前阵,来过俩,问孙师傅家住哪儿。
"
"哪儿的人?
"
"说不上来。
"老人说,
"不是收茶的,也不是收山货的。看着,倒像是公家人。
"
"后来呢?
"
"没后来了。
"老人说,
"孙师傅两口子,叫你们接走了嘛。
"
雷刚心里,咯噔一下。
不是收茶的!
问路的两个人,比他们,早一步摸到了青溪沟。
他把这话,原原本本,报回了专案组,向韩检汇报。
……
回城之前,沈峰又拐了一趟渡口。
"老师傅。
"他在老船工对面坐下,
"还有一件事。
"
"你说。
"
"那晚,水生把人送上岸——回来过没有?
"
老船工往炉里添了块柴,半天,没言语。
"回来过。
"他终于说,
"后半夜,雪停了,他回来的。
"
"回的渡口?
"
"回的船。
"老船工说,
"船,他没拴。他解了缆绳,把船推下水,让船自己往下游漂。
"
"做空船。
"沈峰眯起眼睛,
"做给三天后的人看。
"
"嗯。
"老船工点头,
"空船漂下去,缆绳断了,卡在下游河滩。人人都道,船是在下游翻的,人,是落水淹的。
"
"那您上回,怎么不说?
"
"上回,你们问的是船。
"老船工的声音哑了,
"这话,我留了二十三年。想着,留给能给娃讨公道的人。
"
炉火,哔剥响。
二十三年的话,从炉膛里,一句一句,烤了出来。
老船工说到这里,忽然停住了。
"还有件事,我谁也没提过。
"
"那晚回来,他到我这儿,讨了口水喝。
"
"就说了五个字——
"
"四伯,篓里不是货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