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8章 杀人的脏钱,竟还有人往回退?(2/2)
“连个泥印子都不落!”
“整整四十年里他经办的烂事,账本上从头到尾只有四个字。”老费一个字一个字的顿着,“『口灭,账清』。”
“那这四个字,当初是谁亲手填上去的??”沈峰沉声问。
“老头子我填的。”老费眼皮无力的耷拉下来,“我是挂牌的账房,刀口舔血的事我管不了,可脑袋落了地,账头上总得记下个销账的去处。”
“这笔孽债我背着。今天全盘托给你,图的就是把这桩罪给认踏实了。”
“费老,”沈峰两眼盯紧了他,“既然如此,腊月二十六那笔凶险单子,『锚』为什么非得越界亲自下单??!”
“甚至甘愿把买命钱,特意绕到你柜面下的暗口里走??!”
老费枯坐着,喉头咕咚咽了口唾沫,沉默了好一阵子。
“只因那一单买卖,压根就不是号里的营生。”他这才沙哑的吐了口浊气。
“只要是号里的公事,走明面账目就算再脏再腥也能洗白脱罪。可偏偏那一单,是有通天的人物要借『锚』手里那把快刀......”
“去杀一个跟号里八竿子打不着的无辜人。”
审讯室里刹那间静了下来。
八竿子打不着的无辜人。
当年那个在风雪里讨生活的撑船娃......
“借刀杀人的主使到底是谁??”
“我是真不清楚。”老费颓然摇了摇头,“老头子只知道打从那一夜过后,『锚』就彻底脱出了老字号的缰绳。”
“至于他后来成了哪家门阀豢养的凶刀,我直到今天也没能参透。”
“是真没看明白,还是到了这步田地你还不敢吐实??”
老费抬起浑浊的眼皮,直勾勾盯了沈峰好一会儿。
“沈峰啊,”他干笑一声,“我都一把老骨头烂在秦城里了,还有什么不敢招的??!”
“我是真的瞧不透。”
“借刀的那层背景,藏的比我们大东家还要深不可测得多!”
“那笔退回来的银钱,后来怎么处置的??”沈峰指骨在桌沿扣了扣。
“柜房不敢硬吞,更不敢原路退回去。”老费低声接道,“按老理儿,无名无姓的退款一律充公入库。可我当时留了个私心。”
“我把这笔账,偷偷填进了另一本见不得光的册子里。”
“哪一本??”
“活账。”老费吐出两个字,“就在我关门徒弟手上的那一本!”
“费老藏的这徒弟,”沈峰眼神微凝,“又是个什么底细??”
老费重重的摇了摇脑袋。
“我在号里熬了四十年,上上下下没半个人晓得我背地里还带了个女徒弟。”他说,“那本活账是我给自己挖的后路,也是留给她保命的护身符。”
“老号哪天要是彻底塌了楼,世上总该剩下一本干干净净的死账,能替屈死的鬼魂吐两句真话!”
“这姑娘人在哪儿??”
“我绝不可能讲出来的。”老费再次把眼睛闭死,“不是防着你,是那本活账一天没大白于天下,她身上就一天是干净清白的。”
“谁伸手去碰她,谁就得惹一身洗不脱的泥腥味!”
“沈峰,我今儿个当着你的面把『活账』二字挑明,说白了,已经是把她的身家性命全押在你这柄利刃上了......”
屋子里重新陷入一阵沉甸甸的死寂。
“费老,”沈峰看着老人的苍白面孔,“当年我师父临走留了我一枚私印,今儿您敢把徒弟的身家性命押我手上...”
“说到底,咱俩肚子里信的本就是同一样东西。”
老费猛的抬起眼皮,嘴角牵动着扯出抹笑意。
“打一开始我就瞧出来了,你小子确实比老程强出一大截!”他叹了口气,“老程那死心眼一辈子只认规矩图章,而你这小子......”
“认的是活生生的人!!”
......
等俩人推门走出提审室,外头的天色早就黑透了。
秦城监狱巍峨的高墙顶上,不知何时扑了层薄薄的湿雪。
雷刚憋着闷葫芦似的一路没吭声,临走到大铁门跟前,这才咬牙挤出一句:
“真听的我后脊梁骨直冒寒气,哥这烂案子!!!”
“拿钱用右手,那是做戏给外人看的障眼法。”沈峰两眼望向远处晃动的雪地车灯,“可退款用断指的左手,那是他给自己立下的血誓。”
“这算什么由头??”
“意思很明白,早在二十三年前,那凶犯就给自己心里递了张死条子。”沈峰语气沉的像块铁,“『从今儿往后,这只杀人的手,老子不藏了!』”
雷刚脑门子嗡的一声炸开一片空白。
“合着他还要动手?!”
“他绝对还要接着下杀手!”沈峰一把拽开车门,动作利落的很,“所以我们必须抢先卡在他前面动手!”
“第一,火速排查二十三年前腊月三十前后,临川跟云江两地柜面上所有来路不明的退款账目!”
“第二,”他猫腰钻进逼仄的吉普车座里,脸色冰的吓人:
“顺藤摸瓜,给老子把老费藏的那个女徒弟翻出来!”
“活账扣在谁的手里,谁就是这二十三年里账房续下的第二条活命!”
刺目的两道车灯猛的撞开漫天雪幕,吉普车轰鸣着冲进夜色。
同一时刻,秦城监区深处的一间囚室里。
老费弓着枯瘦的腰杆坐在铁架床边,就着走廊漏进来的一缕微弱昏光,拿半截折断的铅笔头,在揉皱的烟盒纸背面飞快的写着字。
写妥之后,他熟练的把那张纸片掐成了指甲盖大小的方块,悄摸塞进硬邦邦的枕套夹层最底处。
值班管教踱步过来收灯熄火的当口,老费早仰面躺平在床板上一动没动,浑浊的眼珠子呆呆盯着上铺泛黄的木板。
“老程啊......”他嘴皮子无声的翻动着。
“你带出来的那个好徒弟,比你当年还要横的多。”
“你硬生生按了整整二十三年的这盘大残棋......”
“怕是真要让他给收官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