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桃思归的过去（2/2）

腥臭的妖气顺着冷风扑面而来。

那是几只已经饿得皮包骨头、眼睛里只剩下疯狂食欲的低阶妖兽。

被捆在树上的桃思归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，她甚至没有闭上眼睛，只是木然地看着那些流着口水的怪物一点点逼近。

就在一只妖兽后腿弓起，准备扑咬的那一瞬间。

“滚开！！”

一声变了调的怒吼从侧面的灌木丛里炸开。

那个白天还绝望沉默的少年，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把生锈的铁剑，像个疯子一样冲了出来。

他的剑术蹩脚得连刚入门的茅山弟子都不如。

完全是乱砍乱挥。

但他就是拼了这条命，一次次被妖兽的爪子拍飞，又一次次从地上爬起来，流着血、嘶吼着用那把破剑挡在桃思归的前面。

叶游看着那个少年大腿被撕下一块肉，看着他为了挡住妖兽的喉咙，连自己的左手都塞了进去。

真是个蠢货。

但也不得不承认，这蠢货是个汉子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天快亮了。

那些低阶妖兽终于被这个不要命的疯子吓退了。

浑身是血的少年瘫倒在树干上，那把断成两截的铁剑被他死死攥在手里。

他转过头，看着同样浑身发抖的桃思归，裂开满是血污的嘴，笑了。

“你看，”他喘着粗气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，“我说了，我能保护你。”

画面再次拉近。

两人靠在同一棵树上，没有拥抱，因为两人身上全是血。

少年抬起那双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，目光滚烫地盯着桃思归。

“等我。”

他咬着牙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我去西域。我听说那里有很厉害的宗门，有能翻江倒海的神仙。我去学本事。”

他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，抹掉桃思归脸上的一块血迹，“等我学成了，我就回来救你。我带你走，这神山的诅咒，我来打破！把所有人都救下来！”

桃思归看着他，眼泪终于决堤而出。

她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
两人的嘴唇在晨光微露的山林里，笨拙而绝望地贴在了一起。

这是叶游在这个记忆碎片里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。

他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。

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，就像被人用刀生生切断了一样。

因为在那之后，就没有然后了。

那个发誓要去西域学本事、发誓要回来打破诅咒、带她走、娶她的少年。

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
一天没有。一年没有。

十年，五十年，一百年，两百年。

统统没有。

她就这么顶着这身被诅咒的皮囊，在无尽的污染和低语里，一个人，守着一个落后的村落。

等了两百年。

“呼——”

叶游猛地睁开眼睛，像是刚从溺水中被人捞出来一样，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眼前的景物重新变得清晰起来。

残破的阶梯、一脸戒备的苗秋凤、还在喘着粗气的壮硕汉子。

他手心里传来的，依然是桃思归手掌变得有些冰凉的触感。

桃思归还闭着眼睛，但呼吸已经完全平稳了下来，那两团要命的红晕也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
叶游慢慢地松开了紧扣在一起的十指。

手指分离的时候，那种像是几万只苍蝇在脑子里乱撞的呢喃声，也终于被强行切断，只剩下零星几点还在经脉里游荡，被黄庭经迅速碾碎。

叶游撑着地，慢慢坐直了身体。

他看着依然躺在地上、眉头微蹙的桃思归。

之前那种被强行塞进一堆麻烦事的暴躁感，突然就消失了。

他只是觉得胸口有点堵，像吞了一块没嚼烂的干粮。

在这个连活着都要用尽全力的修仙界，谁没被现实狠狠扇过几巴掌？

那个去了西域的少年是死了？是变心了？还是迷路了？

其实都不重要了。

重要的是，那个曾经会在阳光下笑得毫无防备的少女，硬生生被这狗娘养的世界，逼成了现在这副浑身长满刺、谁也不信的模样。

“行了。”叶游用没拿剑的手撑着膝盖，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，声音因为刚才的撕扯还有点沙哑，“她死不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