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直到死亡将你我分离（1/2）

风吹过玉神山，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甜味。

叶游抓着那块破布，站在断裂的石柱旁，安静地看着地上的沈玉清。

她的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焦距。

就在叶游以为她已经被浓烈的死气彻底吓成白痴的时候，她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。

接着，她像是刚从一场溺水大梦中猛地惊醒，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
她原本规整地盘在脑后的温婉发髻，在刚才的冲击中散开了几缕。

她用双手撑着沾满血污的石板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
腿软，她刚站直就又跌了下去。那一身代表着玉神山高贵圣女的冰蓝色锦服，在这重重一跌中，彻底浸入了地上的血洼里，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红。

她没有用任何法力去清理。

她甚至连爬都忘了怎么爬，就这样在血水里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着，朝着露台中央那具没有脑袋的男尸走去。

“父亲……”

沈玉清的喉咙里，挤出了这两个字。

声音很轻，很碎。

就像是她那颗修炼了“太上忘情”的道心。

她跪在沈千秋的尸体旁。

她的双手颤抖着伸出，摸到了沈千秋那件被撕裂的月白色长袍，摸到了那处塌陷下去的胸骨，最后，她的双手抱住了那具冰冷的、断了脖颈的躯干。

沈玉清把脸埋在沈千秋那件沾满了肉渣和内脏碎块的袍子里。

“父亲。”她又叫了一声。

紧接着，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笑声，从她的胸腔里迸了出来。

“呵呵……呵……”

这笑声在死寂的山顶上显得尤为惊悚。

但这笑声只持续了半息，就猛地转调。

大滴大滴的眼泪，从她那双不再清冷、只剩下悲伤的眼眸里落了下来。

她哭了。也笑了。

她知道了真相。

这满山死去的姐妹，全都是被当成备胎的耗材。

她的那些“娘亲”，全都变成了玉神丹。

那个把她高高捧在圣女位置上、教她忘情绝爱的父亲，就是话本里面那种阴绝的妖魔。

崩塌了。

她的世界观，她的修仙路，在今日这场大雪与黑雾之后，变成了一地的残渣。

她再也不可能顺着这条路，修成任何道果。

她本该杀了眼前这个男人的。

沈玉清那双通红的眼睛，在笑与哭的痉挛中，终于缓缓抬起，盯住了五步开外的叶游。

是这个人，毫不留情地撕开了玉神山的伪装。

也是这个人，亲手捏断了她父亲的脖子。

杀了他。

只要杀了这个人。

沈玉清的丹田里的水系法力开始自动汇聚，向着她的指尖冲涌。

但是。

法力在流到手腕的瞬间，就像是遇到了一堵无形的、软绵绵的墙。

散了。

她看着叶游那张面无表情的脸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的，竟然是那天夜里，在客房院落外，月光下他那副狂放洒脱的姿态。

“天为被，地为床……任我大梦，几时醒。”

那一点在枯寂岁月中种下的、最纯粹的少女心动；

在杀意涌起的瞬间，这些情绪像毒草一样蔓延出来。

她下不去手。

她连一个最基础的水箭术都捏不出来。

这种认知，让沈玉清陷入了更深的绝望与崩溃。

叶游看着她。

他在黄庭经的天人合一状态下，能够清晰地看到沈玉清体内那运起又消散的法力。

那是一团乱麻。

叶游知道她是无辜的。

无论是被选作圣女，还是被《太上忘情录》洗去常人的情感，甚至是在刚才那场屠杀中幸存，她都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。

至于为什么沈千秋没能借助沈玉清复活，叶游也摸不清。

叶游没有再开口。

他没有用任何大道理去解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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