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死人狗（1/2）
江景石楼的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叩了两下。
送货的人很懂规矩，东西放在门槛外，连个人影都没露就退下了。
叶游推开厚重的木门，低头看去。
一个简易的兽皮袋子，里面装着活物，正在不安分地拱来拱去。
他弯腰拎起袋子，转身走回院里，随手把袋口一解，往地上一倒。
“汪！”
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袋子里滚了出来，在地上打了个滚，迅速爬起来，警惕地抖了抖毛。
一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、凡人镇子里随处可见的土狗。
通体乌黑，没一根杂毛，只是瘦得肋骨都隐约可见。
叶游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下，手腕一翻，那张镇压着《死人书》的驭鬼符飘落下来，轻轻贴在了黑狗的脑门上。
符纸刚一沾上狗毛，立刻化作一缕紫黑色的流光，顺着狗的眉心钻了进去。
黑狗浑身猛地一抽，像是挨了一记闷棍，四条腿瞬间绷直，“砰”地一声直挺挺地砸在石板地上。
院子里安静了大概半炷香的功夫。
地上那条僵硬的黑狗突然抽搐了一下，后腿踢蹬了两下。
然后，它慢慢地、姿势怪异地爬了起来。
那动作根本不像是一条狗，倒像是个被强行塞进狭窄皮囊里的人，正在努力适应这具并不匹配的身体。
它摇摇晃晃地站稳了，低下头，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黑爪子，又扭头看了看身后那条垂着的尾巴。
接着，它猛地抬起头，那双原本属于畜生的眼睛里，此刻透着一种极度人性化、却又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“叶游。”
狗嘴张开，露出一口并不锋利的犬牙，吐出的却是带着几分沙哑的人言。
“这就是你给我找的肉身？！”
大黑狗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，它往前跳了一步，前爪重重地拍在石板上，“一条狗？”
叶游坐在藤椅上，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，任由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。
“欸。”他懒洋洋地拖了个长音，甚至端起身边的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小死啊，就你这情况，能有个肉身就不错了，要求别那么高。”
他把茶杯放下，眼神在黑狗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肉疼。
“再说了，这条大黑狗可是我专门托商铺的管事，花了整整一块下品灵石买回来的呢。”
叶游伸出一根指头，比划了一下。
“一块下品灵石啊。你想想看啊，什么狗能值一块下品灵石？这黑狗可金贵了。”
他煞有介事地点头。
“你看这皮毛，这骨架。管事说这是凡间猎户家养出的品种，绝对的优良，血脉纯正。跑起来贼快，保证你在院子里溜达不费劲。”
大黑狗的嘴角剧烈地抽搐起来。
它要是现在有眉毛，肯定已经竖到天灵盖上了。
堂堂《死人书》，七大奇书之一，掌管天下邪祟诅咒的存在，居然被变成了“血脉纯正、跑得贼快”的凡间土狗。
还只值一块下品灵石。
这简直是把仙人的脸面扔在地上，还要用脚狠狠碾上两圈。
“本仙从修炼起，就众星捧月！”
死人狗气得咬牙咧嘴，狗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聚成一团，露出粉色的牙床。
“本仙什么时候受过这种……”
它的话还没吼完，声音突然像被人掐着脖子一样，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。
它看到叶游搭在藤椅扶手上的右手食指，轻轻地抬了一下。
“滋——”
细微、却又刺目到了极点的蓝色电弧，在指尖上跳跃起来。
同时，叶游的气息变得危险了起来。
院子里的风似乎都停了。
大黑狗的耳朵往后一撇，原本炸起的黑毛瞬间贴平了身子。
它看着那点电光，狗嘴吧嗒了两下，喉咙里咕噜了一声。
“……当条狗，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。”
它原地坐了下来，后腿规规矩矩地盘着，尾巴甚至试探性地在石板地上扫了两下。
“四条腿接地气，稳当。”
叶游看着它这副老实样，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指尖那点蓝色的电弧“啪”地一声熄灭了。
“行了。”他坐直了身子，从储物戒里拿出那本失去邪祟本源后、变得有些黯淡的暗紫色奇书，随手扔在旁边的石桌上。
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叶游敛去眼底的那点散漫，语气认真了些。
“开始教我，邪祟的语言。”
大黑狗蹲在那儿，用后爪挠了挠耳朵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到石桌边。
“行。既然你兑现了肉身，本仙也说话算话。”
它用狗爪子指了指桌上那本《死人书》。
“你先把这书拿出来摊好。另外，再布个阵法。。”
叶游没废话。
他一拍储物戒，十几块灵气浓郁的中品灵石飞落而出。
手指在半空中快速勾勒，随着黄庭法力的注入，十几块灵石精准地落在院子的各个方位。
“嗡”的一声闷响。
一个淡青色的灵力光罩倒扣下来，将他和石桌、大黑狗彻底笼罩在内，随后隐入虚空。
四阶屏蔽阵法。
连元婴期斗法的灵力波动都能完全隔绝，更别提一点外泄的邪祟气息了。
“妥了。”叶游拍了拍手。
大黑狗抬起一只前爪，熟练地搭在《死人书》那暗紫色的封面上。
随着它那属于邪祟本源的气息注入，书面上的颜色开始重新变得深邃。
“你翻到第一页。”大黑狗收回爪子。
叶游伸出手，捏住沉重的书页，缓缓翻开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阵法里显得有些刺耳。
映入眼帘的，密密麻麻的邪祟，随后它们就像是从干涸的河床上突然苏醒的蚂蟥，开始在纸面上缓慢地蠕动，最后变成了单独的存在。
不能称之为文字，那更像是一团揉碎了又强行粘合在一起的黑色墨迹。
接着，它竟然一点点地、硬生生地从纸面上脱离了出来。
这个字，飘起来了。
它悬浮在距离书页一寸高的半空中。
它在扭曲。没有固定的形状，边缘不断地生出细小的倒刺，又迅速缩回去，像是在呼吸，又像是在挣扎。
叶游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的运转，但偏偏这个字本身，就散发着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阴冷。
“看清楚了。”
大黑狗退开两步，狗眼盯着半空中那个扭曲的字。
“这东西，它是活的。”
大黑狗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教导者的严肃，虽然配上那张狗脸显得有些滑稽。
“要学邪祟的字，和你们凡人认字不一样。不是你把它画出来、记住它长什么样就行了。”
它围绕着石桌走了一圈。
“你不仅要了解它代表的意思，还得了解它发出来的音。”
“最关键的是。”大黑狗停下来，“你得去感受它背后的韵味。”
它抬起狗爪，指着那个还在半空中变换形状的字。
“毫不夸张地说，只要你把这一个字彻底学会了，把它念出来。”
“甚至可以直接当成一个一阶的阴系术法来用。”
叶游没有说话。
《黄庭经》。
自动运转。
那层古朴的、带着道家本源气息的黄色法力，像是一层极薄的膜，覆在了他的灵台上。
天人合一。
当叶游再次睁开眼的时候，眼前的世界变了。
院子里的风、石桌的纹理、大黑狗身上的毛发，全都退去了原本的颜色，变成了由无数灵力丝线构成的网。
而半空中那个扭曲的黑字。
在天人合一的视界里，它不再是一团墨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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