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死人狗（2/2）
它是一条轨迹。
一条无比繁复、杂乱、却又在混乱中保持着某种精密咬合的轨迹。
大黑狗的声音在旁边继续响起。
“用你的神魂，去感受那种韵味。别抗拒它！去接纳它！”
大黑狗张开嘴。
一串怪异、刺耳的音节从它喉咙里发了出来。
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两块锈迹斑斑的铁片在互相刮擦，又像是有人在深夜里的古墓中用指甲挠着棺材板。
听得人牙酸。
随着这个发音，半空中那个扭曲的字猛地拉长，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了一截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大黑狗闭上嘴，字又恢复了原状。
“你来试试。先感受它的形状，再把刚才的音节和这形状里的韵味合在一起。”
它说完，好整以暇地蹲在地上。
邪祟文字，根本不是正常修仙者能碰的东西。
就算是化神期的大能，没有这方面的天赋，对着一个字枯坐个十年八年，也未必能摸到点皮毛。
它准备好好欣赏一下叶游满头大汗、抓耳挠腮的窘态。
叶游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在《黄庭经》的解析下，那个字的一切轨迹都在他脑海中被拆解得干干净净。
就像是一堆乱麻，被一只无形的手理出了所有的线头。
他看懂了那些倒刺是如何生长的，也明白了那团墨迹是如何在虚无中借力的。
甚至连大黑狗刚才的发音引起轨迹变化的过程，都被他分毫不差地复刻在了意识里。
叶游盯着那个字。
丹田里的法力没有动，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。
然后。
他张开嘴，舌根抵住下颚，气流顺着一个怪异的通道挤压而出。
“喀——嘶。”
一串和刚才大黑狗发出的音节简直一模一样的刺耳声音，从叶游口中冒了出来。
随着这个怪异音符的出现。
半空中那个扭曲的字，就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一样。
它停止了挣扎。
它所有的倒刺瞬间向内收缩，整个字凝实成了一个规则的多边形，表面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微光。
一股实打实的、一阶下品术法强度的阴冷气流，以石桌为中心，向外扩散开来。
阵法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成了。
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大黑狗维持着蹲坐的姿势，那张毛茸茸的狗脸，完全僵住了。
那双狗眼瞪得溜圆，下巴半张着，舌头都忘了收回去。
“你……”
大黑狗像看鬼一样看着叶游。
“你……你这就学会了？”
它结巴了。
这是什么见鬼的悟性？
正常修仙者学习邪祟的文字，不得先走个火、入个魔、吐几口血当作学费的吗？
他这就看了一眼？然后听本仙念了一遍？
大黑狗咽了口唾沫，强压下心里的震撼。
它现在觉得，比起自己这个正牌邪祟，眼前这个懒洋洋坐在藤椅上的四灵根道士，才更像是个邪祟。
“你这悟性……”
大黑狗由衷地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服气。
“在本仙见过的所有修士里，你绝对可以排进前三。”
叶游没有理会它的吹捧。
他把目光从那个恢复了平静的字上收回来，看向大黑狗。
“发音会了。韵味也能用出来了。”
叶游的指头在石桌上敲了一下。
“所以，这个字，到底是什么意思？”
既然能当作一阶术法来用，那这发音代表的含义，一定是某种充满恶意、诅咒或者毁灭性的高阶词汇。
大黑狗听到这个问题，那原本还因为震撼而僵硬的狗脸，突然抽搐了一下。
接着，它那条一直垂着的尾巴，不受控制地在地上扫了两下。
它低下头，避开了叶游的视线，前爪在石板上扒拉了两下。
“咳。”
大黑狗清了清嗓子，声音不复刚才的稳重，透着股做贼心虚的味道。
“这个字啊……”
它抬眼飞快地瞥了叶游一眼，又迅速垂下。
“其实……它在我们的语言里，是一个比较……基础的发音。”
叶游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了。
“直接点。”叶游催促。
大黑狗像是下定了什么极大的决心。
它把狗头一昂，大声说道：
“是‘汪’的意思。”
院子里再次陷入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几片枯黄的落叶，被微风卷着，在石板地上打了几个转。
叶游坐在藤椅上。
那个原本靠在椅背上的姿势，僵住了。
他的脸上面无表情。
但在那长达三息的沉默里。
大黑狗清楚地感觉到，叶游的头顶上，似乎正缓缓地地飘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。
汪？
叶游满脑子都是刚才自己憋着气、舌根抵着下颚，努力模仿那种棺材板被挠的声音，发出那个“喀——嘶”音节时的画面。
他花费了极大的精力。
他动用了《黄庭经》的天人合一。
他甚至隐隐期待着这是一种能剥离人生机的上古咒语。
结果。
他妈的是狗叫？
大黑狗蹲在地上，看着叶游那张毫无表情的脸，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。
它本能在告诉它该跑了。
这道士有杀气。
“那个……这也是词汇的一部分嘛，总得从基础学起……”
大黑狗试图狡辩，声音越来越小。
叶游缓慢地站了起来。
他只是很平静地走到大黑狗面前。
“汪？”
叶游轻轻地问了一句。
大黑狗咽了口唾沫，“其实也有别的意思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。
叶游右腿猛地抬起。
一个标准、干脆利落的踢腿动作。
结结实实地抡在了大黑狗的肚子上。
“嗷呜——”
一声变调的狗惨叫响彻院落。
这条大黑狗，像个被踢飞的黑色皮球。
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。
变成了一颗流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