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往之（1/2）
山上的草木黄了两茬，白云山的名字也跟着香火气飘出了几十里地。
半山腰上，这事确实透着股邪门。
一座金碧辉煌、佛光流转的大寺庙，旁边偏偏挨着个连门板都快掉干净的破烂道观。
和尚跟道士就隔着几步路，这放在哪朝哪代都算是桩奇闻。
附近城池的凡人可不管这些。
世道不太平，日子苦了，人就得找个地方祈福。
太始皇当年是下过命令，中域禁绝佛法传播。
可规矩是规矩，凡人的苦日子得自己熬，谁能显灵，谁就是祖宗。
听说这山上有神异，那些背着粗布包裹、穿着草鞋的凡人，便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那条踩出来的泥巴路，往半山腰爬。
叶游就被困在那件泛黄打补丁的纯白道袍里，坐在破道观那两扇漏风的木栅栏后头，当了足足两年的泥菩萨。
他亲眼看着这地方从深山老林变成了香火鼎盛的去处。
大寺庙门前，那是人头攒动。
香客们跪在青石板上，把脑袋磕得砰砰响。
那个被远古佛陀弥勒附体的皈心和尚，披着那件金线绣八宝的华丽袈裟，闭着眼睛敲木鱼。
一声佛号宣出来，震得底下那帮凡人眼泪直流。
相比之下，叶游这边就惨淡得多。
他这副尊容实在拿不出手。
满头乱发，道袍破着洞，往那个长满青苔的石墩子上一坐，活脱脱一个老骗子。
偶尔有几个眼瞎的，或者在隔壁寺庙挤不上位置的，顺道拐过来，往他脚边的破瓦罐里扔两个铜板，算是结个善缘。
叶游连白眼都翻不了。
那个霸占着他身体的远古道人，压根不在乎香火旺不旺。
那大能就这么盘腿坐着，冷眼看着隔壁寺庙的热闹，嘴角偶尔扯出一丝嘲弄。
在叶游看来，佛家也就是一种思想。
管你太始皇怎么限制，天下人脑子里的念头，是刀剑斩不断的。
晚秋的日头总是落得早。
山风吹过，把道观门前的几片枯黄落叶卷到了半空。
那天下午，香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。
那个附身在叶游体内的道人，突然睁开了眼。
与此同时，隔壁大寺庙里一直闭目敲木鱼的弥勒，也停了手。
两股浩大却隐蔽的视线，不约而同地越过半山腰的云雾，落在了山脚下的那条泥巴路上。
“就他了吧。”
道人的喉咙里，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，吐出这么一句话。
叶游被困在身体里，本能地顺着那视线看过去。
山脚下，确实来了个人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两个人。
叶游看着那两个身影在山道上慢吞吞地往上挪。
两人足足爬了几个时辰，直到日头偏西，才踩着满地枯叶，站到了半山腰的平地上。
走在前面的，是个身穿貂皮的年轻人。
在这个年头，这身行头可谓是富贵逼人。
可这年轻人身上，没有半点那种世家公子的散漫。
叶游借着观气术，只看了一眼，心头就跳了一下。
这年轻人的头顶上，没有寻常凡人那种散碎的青灰气运，反倒是聚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红气柱。
那气柱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，扎在他的命宫上。
这是执念。
深重到了极点、撞破南墙也不回头的执念。
跟在年轻人身后的，是个穿着靓丽华服的少女。
少女裙摆的料子显然不适合爬山，沾满了泥点子，绣花鞋也快磨破了。
她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，一张小脸上全是茫然和疲惫，显然是完全搞不清状况，硬着头皮上来的。
两人停在平地上，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僧一道、一富一贫的对峙景象，一时有些愣神。
道人操控着叶游的身体，缓缓站了起来。
他拍了拍那件破道袍上的灰，单手竖在胸前，随意地打了个道揖。
隔壁的寺庙门口，弥勒也宣了一声悠长的佛号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空旷的山腰上，这声音显得分外空灵。
道人没挪窝，就隔着那快散架的木栅栏，看着那个喘着粗气的貂皮少年。
“二位，是来干什么的？”
道人的声音从叶游嘴里传出来，平平淡淡，听不出是个什么情绪，就像是个在路边摆摊问客官买不买菜的老农。
少年站定，深吸了两口气，把翻涌的气息压下去。
他没去看那个金光闪闪的大和尚，也没理会少女在后头拉他袖子的暗示，而是双手抱拳，对着破道观里的叶游，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。
“我觉得很迷茫。”
少年的声音有些哑，带着点赶路后的干涩。
“不知道前路如何寻找。我听山下人说，这里有两个颇为神异的道观和寺庙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起头，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撞破头的轴劲。
“想来求个法。”
道人听了这话，脸上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。
“好说。”
叶游的手在破烂的袖口里摸索了两下，随手一指旁边那个装铜板的破瓦罐。
“只需些许银子。我这边的道经随便你挑，都是经典。买回去多读几遍，自然就不迷茫了。”
那副嘴脸，活脱脱就是个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。
叶游在心里直咧嘴，这老道士装神弄鬼的本事，比自己当年在小镇摆摊骗故事的时候还要自然。
隔壁大寺里的僧人没说话，只是闭着眼睛，手里拨弄念珠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少年没动弹。
他没去看那个破瓦罐，也没去掏银子。
他只是维持着抱拳的姿势，腰往下弯得更深了些。
“大师。”少年的语气重了几分，带上了一股金石相击的硬气，“我想求的，是真正的法门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，山腰上的风似乎都停了一下。
本章未完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