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阿荇（2/2）

伙房里头，锅底下的草木灰还剩着一点暗红的火星子。

皈明盯着面前的空案板，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个来回。

老和尚今天罚了他过午不食。十几岁正长身体的年纪，清汤寡水本就熬人，这会儿饿得两眼发直，看那口黑锅都像是一块大饼。

但他两只手攥在僧衣里，死咬着牙硬挺着。

灶台后头探出一个扎着丫角的小脑袋。

是前阵子方丈刚收留的孤儿，叫阿荇。

这丫头手脚麻利，做出的素斋在破庙里堪称一绝，连叶游也能跟着多扒下两口饭。

阿荇手里拿着个两头尖尖、烤得表皮焦脆的芋头，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，直接塞到了小和尚鼻子底下。

“吃吧，师傅他出门了，没人看得见。”这丫头带着点市井里混出来的狡黠。

皈明咽了口干沫，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。“过午不食，是庙里的戒律。”

“戒律？”阿荇翻了个明晃晃的白眼，拿芋头在半空晃了晃，“你饿得腿肚子都在打转。我问你，你现在心里头，是在念那几尊泥菩萨，还是在想这块烤芋头？”

小和尚被这直白的话堵得一愣，张了张嘴，憋了半天才闷出几个字：“……在想芋头。”

“那不结了！”阿荇把芋头硬塞进他手里，“那就先填饱肚子再念。你嘴上阿弥陀佛，肚子里饿得骂娘，你那是在骗佛祖呢？”

叶游站在柱子后头，看着这一幕。

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。

可突然一阵灵光闪过，那是饥饿的感觉。

难道自己以前也经常吃不饱饭？

看着小和尚终究没抵挡住那个焦香的芋头，大口大口地咽了下去。

叶游还是那副冷眼旁观的木然模样。

半块芋头下肚，皈明整个人像是还了魂。

他抹了抹嘴角沾着的点点草木灰，带着吃饱后那种踏实又有些雀跃的心气，迈过了伙房那道高高的门槛。

一转头。

脸上的笑意连一息的功夫都没留住，直接冻在了皮肉上。

叶游就立在几步开外的柱子阴影里。

一袭洗得发软的白长衫，随意挽着的头发插着根暗红木簪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平平淡淡、没透出半点人味儿地盯着他看。

小和尚脚底下的步子猛地一顿，像是一脚踩在了烧红的铁板上。

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，身子不由自主地往门框边上缩了缩。

平日里这个连戒律寺武僧都完全不放在眼里的“真君”，在他眼里就是个喜怒没个准头的活阎王。

叶游把搭在额角的手放了下来，指尖在身侧的布料上随意地蹭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