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8章 齐聚一堂(1/2)
半个月的时间。
对于那些动辄闭关数十载的高阶修士来说,连打个盹的时间都不够。
但在龙虎山后山暖阁里,这半个月,却悄无声息地发生了一件大事。
没有昭告天下的玉简飞帖。
没有震动整个中域的宏大仙乐。
甚至连那种修仙界结为道侣时,双方宗门互相砸资源炫耀底蕴的流水席都省去了。
暖阁的地龙烧得很旺,驱散了屋外残冬的最后一丝料峭。
谢云舒并没有穿那种繁复到让人连路都走不快的刺绣喜服。
她只是换了一件比平时略显亮色的浅红衣裙,领口的金线勾勒出几朵并蒂莲的暗纹。
长发用一根叶游当年送他的簪子绾着。
叶游同样是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衫,坐在她的右侧。
这场宴席,就摆在两张拼在一起的紫檀木圆桌上。
来的人真的不多。
但每一个落座的,都是那些在刀山火海里把背后互相交托过的人。
桌上的菜式是由太无为院的药膳堂准备的。
炖得酥烂的灵珍肉块,在白瓷汤盆里翻滚着奶白色的浓汤。
一缕缕夹杂着药香和肉香的热气,直愣愣地往房梁上升。
整个屋子里的气氛,安静得有些不可思议。
没有觥筹交错的喧闹,也没有攀比修为或者恭维奉承的场面话。
天山七剑的七位剑修,并排坐在左侧的方凳上。
七个人的腰杆挺得笔直,像是七柄插在凳子上的长剑。他们面前的酒碗倒得满满当当,但谁也没急着喝。
只是握着筷子,有条不紊地夹着面前的几盘素菜,咀嚼的动作整齐划一。
抱朴子坐在他们旁边。
今天她出奇的安静,而是抱着一根烤制得金黄的兽腿,慢吞吞地啃着,眼神盯着碗底的倒影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靠窗的位置。
白逸尘今天没有穿那身惹眼的装束,一袭简单的灰白长袍。
他不移剑的剑鞘就靠在椅腿旁。
这位已经在修仙界杀出赫赫威名的剑子,此刻正端着一碗清汤,小口地喝着。
坐在他旁边的,是福宝露。
比起其他人那种略显凝重的安静,福宝露显然要生动得多。
一袭俏丽的红衣在暖阁里像是一团火。
她的脸颊两边塞满了软糯的肉丸,腮帮子鼓得像是一只正在囤食的仓鼠。
那双大眼睛满足地弯成了一个月牙,一边嚼着,一边时不时拿手肘去戳旁边的白逸尘,示意他尝尝那盘炸得酥脆的灵鱼块。
老天师坐在主位的一侧。
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,手里端着个粗糙的茶杯,杯子里泡着几片早就没味道的旧茶。
他眯着眼睛,浑浊的视线在这群年轻人的脸上扫过,偶尔摸一摸下巴上打结的胡须,什么也没说,只是安静地笑着。
姜瑶坐在他的对面。
武道通神的女子,身姿一如既往地充满爆发力。
她用短刀将一块半斤重的带骨牛肉切成四四方方的规整小块,然后用刀尖扎着,一块一块送进嘴里。咀嚼时,下颌骨那清晰的肌肉线条在皮肤下微微隆起。
整桌人,大家都在安安静静地吃席。
没有任何人去主动挑起那些关乎生死、关乎中域格局的沉重话题。
筷子磕碰瓷碗的轻响。
吞咽热汤的声音。
构成了一种在这残酷修仙界里罕见的平和。
门上的挡风厚帘,被人从外面掀开。
冷风伴随着雪粒子卷进来半尺的距离,随即被屋内的热浪直接蒸发。
所有吃饭的人都没停下手里的动作,只是抬起眼皮,扫向门口。
一两个身影走了进来。
走在前面的,是苏珠玉。
暗红色的马面裙在走动间轻轻摆动,她在扫视了一圈屋内的众人后,直接收起了身上那种属于“白帝”的化神期威压,像个普通的晚辈一样,走到方桌最末端的一个空位上坐下。
而跟在她身后进来的那个年轻男人。
只是一步踏进屋内,一种厚重到了极点的压迫感,便不由自主地铺散开来。
陆斩月。
当年那个嚣张跋扈,说话像淬了毒液般狠辣的半大孩子。
此时此刻,已经长成了一个身形颀长、肩膀宽阔的男人。
外表看起来大约二十来岁。
一身玄黑色的劲装。
但他那一头曾经总是散乱披在肩上、遮住半边眼睛的头发,此刻被整齐地束在脑后。
最惹眼的,是他背后交叉背着的那两把长枪。
两杆漆黑如墨玉的长枪,枪缨上的暗红血丝在屋内烛火的映照下,流转着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幽光。
碎星。
碎月。
叶游端着茶杯的手,微微一顿。
他的视线停留在这个已经踏入化神境界的年轻男人身上。
透过那张俊朗却冷硬的轮廓。
透过那双罕见的浅灰色瞳孔。
叶游隐约间。
看到了当年在绝境里,那个手持碎星长枪、冷硬如刀的陆斩星的影子。
那股曾经属于哥哥的沉稳和不可撼动。
不知在什么岁月里,一点一点地渗进了弟弟的骨血中,完成了这一场跨越生死的重塑。
陆斩月进门后,没有去看屋内的那些大能和天骄。
他径直走到叶游和谢云舒那桌的前面。
站定。
鞋底磕在青石砖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陆斩月站得笔直。
双手在身前抱拳,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。
他对着叶游,上半身猛地压了下去,鞠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躬。
一记沉稳、厚重,完全听不出一丝桀骜和张狂的声音,从他那冷硬的嘴唇间传了出来。
“叶掌柜。”
这个称呼。
瞬间穿透了半个月的安逸,把时间倒拽回了那个黄沙漫天的茅山小筑,那个还没有背负这么多生死的过去。
他没有叫真君,没有叫前辈。
陆斩月直起腰。
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叶游,脸部的肌肉没有多余的牵扯,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吝啬给予。
“我代表陆家,来讨杯酒喝。”
叶游看着他。
放下手里的杯子,亲自伸手,把旁边的一个空酒碗翻过来,拿过旁边的酒坛,倒了满满一碗。
清亮的酒液在粗瓷碗里泛起小小的泡沫。
“坐吧。”叶游没说多余的客套话。
陆斩月走过去,端起那碗酒,仰起脖子。
喉结上下滑动。
“咕咚——”几口将一整碗烈酒灌进胃里。
随后放下瓷碗,一言不发地走到苏珠玉旁边的位置坐下,拿起一双筷子,开始安静地对付盘子里的一块酱肉。
他现在的话,少得可怜。
那种沉稳,是从无尽的厮杀和失去中淬炼出来的壳。
屋内的气氛。
在陆斩月落座后,重新恢复了那种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。
就在福宝露准备伸长了手,去夹远端那盘糖醋排骨的时候。
“砰——!”
暖阁那扇原本紧闭的厚重木门,连同挡风的棉帘。
被人从外面用一股粗暴到了极点的力量,直接推开。
两扇木门撞在墙壁上,震落了门框上方的一簇积雪。
猛烈的寒风倒灌进来,把桌上的油灯吹得东摇西晃,拉长了众人的影子。
两道身影,带着一身还没化尽的落雪,大步跨过了门槛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