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9章 太初玄水万川冥河圣母大仙尊（1/2）
玉神山一战后的第三天。
龙虎山后山的地下水牢里，四壁湿漉漉的，生满了青灰色的湿苔。
头顶倒垂下来的钟乳石尖端，隔上几十息便有冰凉的水珠滴落，砸在坑洼不平的石板上，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。
四面墙壁上凿出的凹槽里，插着几支手臂粗细的松脂火把，黄澄澄的火苗被地底穿堂而过的暗风吹得忽明忽暗，把两道被拉得老长的影子投在潮湿的岩壁上。
叶游双手拢在袖子里，背靠着一根支撑洞顶的粗壮石柱。
他的目光落在牢房正中。
那座由万斤玄铁铸就的刑架上，沈玉清垂着头，整个人被七道刻满镇煞符文的沉重锁链死死捆住。
手臂、腰腹、双腿，每一处发力的大穴都被玄铁环扣扣死，链条的另一端深嵌入地底的青石生铁桩之中。
三日过去，她身上那件原本华贵的白色长袍早已染满污迹，几处被刀剑划破的口子边缘结着暗褐色的血痂。
那一头如墨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侧，遮住了大半张苍白如纸的脸庞。
若不是胸口处那微弱而平缓的起伏，任谁走进来，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具没了生气的尸首。
那具属于真仙转世的躯壳，在被强行剥离了仙魂之后，原主那点脆弱的神魂陷入了深沉的自闭之中。
在叶游脚边，蹲着一只毛皮斑驳的大黑狗。
那狗长得颇为奇特，身躯干瘪，肋骨根根可见，额头正中生着一道若隐若现的紫色竖纹，正是死人书所化的死人狗。
此时它蹲在湿冷的泥地上，两只乌黑的前爪不安地扒拉着碎石，一双泛着幽光的狗眼里倒映着不远处的铁链，神色变幻不定。
牢房里只有水滴坠落的回响。
叶游把三天前在玉神山废墟中的厮杀细节，从头到尾、不漏分毫地复述了一遍。
死人狗原本只是蹲着听，听着听着，整颗狗头便低了下去。
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低沉而尖锐的呜咽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脑浆里疯狂翻搅。
那双本就诡异的狗眼里，紫色的灵光开始疯狂跳跃，由淡紫化作深紫，最后近乎凝成两团幽冷的紫色鬼火，在眼眶中旋转不定。
“唔……呃啊……”
死人狗的前爪忽然死死抱住了自己的脑袋。
它的面皮剧烈抽搐，嘴角的黑毛倒竖起来，露出尖锐发黄的犬齿。
它似乎承受着难言的剧痛，整个身子猛地歪倒在水洼里，溅起一片冰凉的泥水。
它在地上疯狂地打起滚来。
从牢房的左侧滚到右侧，又从干燥的石阶滚进泥泞的积水里，四只爪子胡乱蹬踹，坚硬的岩石地面被它的指甲抓出一道道寸许深的白痕。
它一边打滚，一边用脑门去撞那厚重的玄铁柱子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吐着怪异的音节，仿佛千万道破碎的记忆残片正从九幽黄泉之下倒灌进它的神识。
叶游没有阻拦，只是站在原地，静静地看着这只狗在地上折腾。
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功夫。
死人狗翻滚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。
它四脚朝天仰在泥水里，胸膛剧烈起伏，舌头吐在嘴边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。
眼眶里的紫光逐渐收敛，重新化作那股看似浑浊、实则深邃的暗紫色。
它摇摇晃晃地翻过身，像个宿醉的老汉一样用后腿支起半个身子，抬起一只沾满泥巴的前爪，揉了揉被撞得通红的脑门。
它抬起头，直勾勾地盯着被铁链捆在刑架上的沈玉清，眼中透出一股恍然大悟的光芒。
“本仙…本仙想起来了！”
死人狗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几分从远古岁月里捞出来的沧桑感。
它甩了甩身上的泥水，正色道：“照你说的那些手段，化水为源，肉身散而意不散，还有那手将因果锁死在生死边缘的法门…天下间能把水行规则用到这般霸道且不讲道理地步的，在上头只有一位。她是‘太初玄水万川冥河圣母大仙尊’转世！”
空气静了片刻。
叶游站在光影交界处，原本沉重的脸色僵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那只浑身泥泞、还煞有介事扬着下巴的大黑狗，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。
牢房内那股凝重压抑的气氛，被这个冗长繁琐的名号冲淡了大半。
“太初玄水万川冥河圣母大仙尊？”
叶游揉了揉自己的眉心，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气：“我说，你们天上那些仙人，起名字是不是一个比一个长？恨不得把整个户籍本和履历表全塞进尊号里去，念完一遍天都快亮了。”
死人狗翻了个白眼，正要反驳，叶游已经蹲下身子，居高临下地盯着它的狗脸。
“还有，你这脑子到底是个什么构造？”
叶游伸出一根手指，戳了戳死人狗的脑门，
“怎么在地上痛一会儿、滚上两圈，就能翻出记忆？要是这招管用，你干脆别停多滚几圈，多痛上一个时辰，把天门后头的事情全给我想起来，省得我天天猜哑谜。”
死人狗被戳得脑袋直晃，连忙往后缩了缩，两只前爪在耳边抓挠了几下，一脸委屈。
“你当本仙是装的吗？本仙也做不到啊！”
死人狗压低了声音，嘴唇咧开：“脑子里的封印死沉死沉的，跟生了锈的铁锁一样，哪能说开就开？那得你给本仙提供关键的线索！先前你小子觉醒了往生界的玄妙，那地方气息一漏，本仙才猛地记起自己当年的尊号。方才又是你把她那套玄水归源、因果替死的妙法讲给本仙听，本仙顺着那股水意去对，这才拼凑出她到底是谁！没有引子，本仙就是把脑浆子撞出来，也想不起半个字！”
叶游听了，若有所思地站起身。
他垂下眼帘，看着脚下的玄铁锁链，脑海中浮现出此前遭遇的种种异象，语气忽然变得低沉而严肃：“既然你想起了她，那我问你。传说中，那场注定会到来的末日……到底是什么？”
死人狗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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