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0章 如何不去做(2/2)
国师,是北域末代帝君的弟弟?!
这怎么可能!
叶游脑海中的念头如狂风骤雨般疯狂飞转。
当年北域皇朝覆灭,距今已过去不知多少岁月,天下皆知那是极其久远的古老纪元,少说也有三万余载!
三万年!
先前各大宗门暗中揣度,皆以为那位深居简出的国师不过是活了四五千余年的老怪物,凭借着仙朝气运或者是替死法身苦苦维持寿元。
可若是按眼前的帝君所言,那位国师竟然已经活了整整三万年!
纵使是大乘飞升的前夕,寿限亦有尽头,唯有人仙方能与天同寿。
一个未曾真正跨过天门、登临仙道的人,在人间苦熬了三万年!
修士每一年都在吐纳天地灵机,即便资质再如何鲁钝,三万年的光阴积累下来,体内该积攒了何等恐怖的底蕴?
保底……至少有六万年的浩瀚法力在身!
那是何等概念?
那根本不再是一个修士,而是一座活着的、吞吐天地的无底深渊!
难怪他能视合体大能如草芥,难怪他敢以整个中原为棋盘,肆意摆弄妖域、东域与仙朝的亿万生灵!
帝君冷笑了一声,嘴角带着浓浓的嘲弄:“他借着气运大阵与法身不断蜕壳,像一条赖在地底深处的阴蛇,苟延残喘至今。他做梦都想推开那天门,想去看看天门后头究竟是一番什么光景,想去求一个真正的不死不灭。”
说到此处,帝君顿了顿,抬眼看着叶游,神色复杂至极。
“其实……老夫既不希望他成功,但同样的,老夫也绝不希望你能成功。”
叶游闻言,心头大震,脱口而出:“为什么?”
帝君眼中闪过一丝痛楚,身躯微微战栗起来。
他指着亭外白茫茫的迷雾,声音嘶哑而悲凉:“你可知晓,当年的北域是何等繁盛之景?那里曾有连绵千万里的灵脉,有数不尽的仙芝灵草,有一座座耸入云霄的繁华仙城。万民安居,道统鼎盛,那是一座丝毫不逊色于如今中原的沃土!”
“可后来呢?”
帝君站起身来,张开双臂,仰天惨笑:“仙界出了大变故,天门闭锁,灵机阻断。当年为了打破桎梏,为了求那一线长生,北域倾尽了一域之气运,帮助始皇帝强行去撼动天门!”
“那一扇门,动了,但也只是开了一道微不足到的缝隙!”
帝君转过身,死死盯着叶游,双眼布满了血丝:“为了那一道缝隙,整个北域的天地气运被抽吸得干干净净!大地塌陷,灵脉崩裂,化作了万载不化的千里冻土;生机断绝,亿万凡人与修士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,便在那漫天寒霜中化作了冰雕僵尸!”
“一人得道,万骨成枯;一域气运,换一仙登天!”
帝君的声音如同杜鹃啼血,字字带着无尽的痛悔与仇恨:“无论是他用尽阴私手段强行扣门,还是你叶游集齐了仙兵奇书顺应天命去推开那天门,只要这人间再出一个所谓的仙人,天地间的气运便会再次被生生剥离走一大半!”
“到了那时,这富庶的中域,这灵秀的东域,立刻便会步上北域的后尘,沦为又一片生灵涂炭、寸草不生的修罗废土!”
帝君重重一拳砸在石桌上,震得残破的风铃发出刺耳的悲鸣。
“你让老夫如何希望你们成功?老夫亲眼看着自己的故土化为地狱,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你们把这仅剩的半座人间,也一并葬送掉吗?!”
绝顶之上,唯有帝君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回荡。
叶游怔怔地坐在石凳上,胸口一阵阵发闷。
他原以为仙朝与东域的争锋,不过是国师的野心与东域宗门的存亡之争;他原以为推开天门,是拯救这注定走向毁灭的人间的唯一通路。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那扇紧闭的天门背后,竟然连着如此残酷冰冷的代价。
开天,人间便要枯竭;
不开天,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未知的浩劫降临?
“那若是不开天呢?”
叶游猛地抬起头,迎着帝君悲凉的目光,追问道:“若是不推开天门,我们怎么可能知道仙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?当年圣人们为何要留下这些仙兵与奇书?若是坐视不管,又该如何去阻挡那注定会到来的末世浩劫?”
叶游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急切,在大袖下攥紧了双拳。
“晚辈何曾想过要当什么救世的英雄?可如今因果缠身,仙兵在手,奇书认主,无数的恩怨与性命推着我一步步往前走!云舒深陷帝京,腹中还有骨肉,东域无数宗门的存亡系于一线,我如何能停得下来?我如何才能不去做这件事?!”
他的质问字字见血,直指本心。
那不是软弱的推脱,而是一个背负了太多重担的修士,在面对绝境死局时发自肺腑的呐喊。
帝君看着眼前双目通红的青年,浑身的暴怒与仇恨如潮水般渐渐退去,最终只化作了一声绵长而萧索的叹息。
他重新跌坐回石凳上,抬起枯槁的手掌,揉了揉干瘪的眉心。
微风拂动他鬓边的头发,将这位昔日九五之尊的无奈与悲哀,展露得淋漓尽致。
“世间安得双全法……”
帝君缓缓闭上了眼眸,不再去看叶游,只是低低念叨着这几个字,声音轻微得如同一缕即将消散的残魂。
“世间安得……双全法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