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你做了什么?! 我帮你把他(2/2)
“哈,你不信……”
“族内为了你倾尽一切,就连父亲和母亲被游家阻击抢夺神器的时候,宁可全部自绝献祭,也不肯交出神器的使用法门,就是为了等你出山抢回神器,好带领齐家走上修真界的巅峰啊,你怎么敢不信?!”
齐南沐说起这个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,伸手也死死揪住了齐南笙的衣襟:“我只是想让神器被抢走,免得族人们为了成全你的本命法器而牺牲献祭,我有什么错?”
“我怎么知道……”
齐南沐虽然和游泽合作出卖了齐家运送神器的路径,却也仔细估算过,以他齐家当时护送神器的人数,同游家派去的人对上,是可以自保的。
只要不执着守住神器,那些人本可以全身而退,谁料他们宁死不肯放弃神器,自爆以攻击,魂灵自愿献祭入神器。
齐南笙双眼血丝密布,瞪着齐南沐说:“所以是你害死了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对你过度期望,为了你一个人赌上了整个齐家,可你又有什么用?”
“爹,娘!”齐南沐嘶声对着这坍塌的宗祠呼喊,“列祖列宗你们看看啊!他不是什么齐家的希望,他违背誓言入了邪道,分明是个恶鬼邪魔!”
齐南笙咬紧牙关,侧脸的弧度因为紧绷而越加峭峻。
他本想设法逼问出父母族人尸骨的下落,未曾想却得到了他们当真尸骨无存的消息。
可齐南笙还是不肯相信,齐家会举全族之力供养邪物做神器。
齐南沐还在说:“你应该死的,三哥哥。你不应该活到现在,你小时候就应该死,你应该淹死在水里。”
齐南沐用认真的,悲绝的眼神问他:“你为什么不死啊……”
“你要是那时候死了,祖父预言的一切就被破掉了。”
“齐家就不会因为你变成这样,父亲母亲和兄长们,也不会为了守护你的本命法器去死……”
齐南笙盯着齐南沐的双眼,虽然一个字不肯信,却还是问:“什么预言?”
当年还很小的齐南沐,亲耳听到了将整个齐家逐渐毁去的所谓“预言”。
小孩子都很淘气,他又仗着天生没有灵根哪里都能去,就算有阵法的地方,也不会拦一个生息纯澈的小孩子。
那段时间家里面气氛不太好,齐南沐虽然不懂为什么,但他极其聪明懂事,不麻烦大人照顾他,整日一个人玩。
他那日一个人在祖父的屋外玩耍,正听到祖父弥留之际同父亲说:吾以残年余寿,推演齐氏命数。举族兴衰,全系南笙一子。此人来日必引宗族登临极盛,尔等当倾全族之力,悉心奉养……
“然,切勿令其常伴左右。卦象昭然,此子命相刚烈,刑害双亲,亦有伤手足之厄,万、万、谨、记!”
齐南沐看着齐南笙,面容扭曲地挑眉:“祖父毕生专修命师,窥天机,断祸福,从未出错。”
“但是他这一次只对了一半……”
“你不是全族的希望,你是祸根,是灾星,你果真刑害双亲。”
他说着又看向齐南笙扼住他脖子的手,说道:“现在也正戕杀手足……”
齐南笙不可置信地看着齐南沐,开口未语先笑,却是极尽嘲讽之笑。
“所以你当年……是因为这个预言把我推下水的?”
齐南沐已经颤抖得犹如风中残烛,闻言战栗地挺直了咯咯作声的脊背,以此来证明自己没有做错。
“是!我那时候就不该心软去喊人,我应该看着你淹死,那样齐家现在肯定非常安宁美好,一切都不会发生……”
齐南沐说完,又短促地笑了一下说:“现在一切都完了。”
齐南沐看着齐南笙说:“你肯定很恨我吧,恨了我那么多年,现在父亲母亲和兄长们都不在了,没有人能阻拦你了,你可以杀了我了。”
“来啊——”
印证预言里面的伤厄手足吧!
“轰隆!”
伴随着齐南沐的一声凄绝的叫喊,一道惊雷横贯天际,再度将天地间映照得亮如白昼。
雨幕如瀑,却冲不干净这世间隐藏在平宁之下的肮脏和欲望。
齐南笙了解齐南沐,他若是编造谎言,不太可能编造得如此错漏百出。
很多时候,事情的真相就是那么荒诞。
齐南笙从不知道,齐家的祥和之下,竟是如此浊俗不堪。
但他并没有资格去批判,因为他是受益这污浊而旺盛生长的青莲。
他仔细看着齐南沐。
齐南沐从小就有超出年岁的聪明,他只比齐南笙小一岁,却很多时候表现得比那时候众星捧月的齐南笙还要懂事。
齐南笙一直不明白,他前一天还黏人得像个小跟屁虫的弟弟,为何一转眼就变了脸,欲要将他淹死。
今日终于得知因由,他却只觉得可笑。
但是他今日真的留不得他了。
即便齐南沐说的是真的,他私通游家戕害同族也是真。
即便齐南沐设阵时,将第一重母阵设在了祖坟,算是给第二重母阵留下了生机,他以族人性命做阵眼的做法,也实在令人发指。
如此泯灭人性的败类,齐南笙今日就算真的印证了“伤厄手足”,也一定要杀他。
齐南笙低下头,又看了一眼脚边不远处的灵佩。
他闭上了眼,在齐南沐“呃呃……”的气短之音中,逐渐收紧了掌心的力度。
此刻外面霹雳裹着惊雷再度炸现,齐南笙随着雷声浑身一颤。
似是他这个早已违背天道和誓言的恶鬼,也在畏惧着凛凛的天威,和可悲的宿命。
但是雷声方将落下,一阵难以形容的哼吟之声,便在这一处狂乱的天地之中荡开。
这声音传入耳畔的瞬间,周遭的一切陡然被抽离。
惊雷霹雳,疾风暴雨,都像远山的烟雾一样,变得可视而不可及。
一阵犹如置身母体般的挤压和包裹紧随而至,温暖从心底流淌而出,齐南笙决绝收紧的手指失去了力度,他掌心之下惊惧哀绝的濒死之人的眉目,也变得平和恍惚。
游临湘好不容易把那些相互踩踏和推搡的人给安全疏散了,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听着这边的动静。
幸好及时赶回来了。
她从齐南笙的背后圈住他的肩背,搂紧他,哼吟着让他和齐南沐一起失神。
而后掰开他僵硬的骨爪,接过了齐南沐的身体。
齐南沐身体软倒下去,弹动了一下。
“嘘嘘嘘……”游临湘搂过齐南沐,温柔地嘘声带着安抚的魔力。
她像送走她每一个不得不送走的“宝贝儿”一样,一手亲密地环抱着齐南沐,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。
齐南沐眼神迷离,方才同齐南笙对峙时扭曲的面色都像是被烫平的皱褶一样舒展开来。
他陷入了一个毕生都抵达不到的美梦之中。
那是儿时少有的一家人都在,父母亲在树下饮茶,兄长们在持剑对招,剑招却绵软无力,被父亲时不时出声呵斥,两人还笑嘻嘻。
而他在绕着父母亲的石桌,追赶他三哥抢一块点心,他三哥仗着个子比他高一点点,高举过头顶,冷冷地说:“不给……”
齐南沐的眼角眉梢,像水落之后露出的石床,终于透出纯良的温驯,偏偏如玉佳公子的模样,便比先前他蓄意伪装之态更显清雅。
游临湘贴着齐南沐耳边哼吟,慢慢为他合上眼睛,另一手指尖顺着他脊椎的骨骼向下轻点,选中了一节,两指迅速一压,一提。
“咔”的一声,非常轻微的脆响后,游临湘停止了哼吟。
“笙哥,求你……”
齐南沐最后呢喃出了这一句,便微笑着断了生息。
下一瞬,齐南笙陡然醒神,他看到游临湘抱着温顺无比地闭着眼的齐南沐坐在地上,方才听到了族内惊天秘辛都未曾有太大变化的面色,瞬间阴沉得可怖。
齐南笙目眦尽裂地扑过来,失声嚷道:“你做了什么?!”
“轰隆”惊雷携着电闪再度冲入祠堂。
游临湘被照亮的面容带着温柔笑意,她轻快地说:“我帮你把他杀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