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第 92 章 想起昨夜那(2/2)
“你昨夜在树上守了一夜?”千宿问。
玹攸沉默了一瞬,只吐出一个字:“嗯。”
“下次不用这样。”千宿说。
玹攸没有接话,将空间术的速度微微放慢了些,像想让这段路程变得再长一些,再长一些。
千宿也没有再说话,这人,好像还在吃淮临的醋,尤其是淮临没有回尧都,又跟了过来。
她垂下眼帘,看着脚下的流光,想起昨夜那个吻,心跳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,砰砰砰,一下一下,敲得她自己都有些心烦意乱。
不知过了多久,终于到了目的地。
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润气息和草木的清香。
千宿深深吸了一口气,玹攸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深深地看着她。
其余几人也先后从另一条空间通道出来。淮夙一边出来一边嘟囔着什么,听不真切,但看她的表情,大约还是在抱怨玹攸方才“关门”的举动。
千宿定了定神,环顾四周。
他们落在归禹边界的一处山丘上,脚下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,远处山峦叠嶂,云雾缭绕。
这本该是一片山清水秀的好地方,可此刻的天空却是阴沉沉的,厚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,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水汽,湿漉漉的,沉甸甸的,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暴雨将至。
千宿眉头微微皱起,目光越过山丘,望向山脚下那片广袤的河谷地带。
那里原本是一片片农田与村庄,此刻却已经变成了一片泽国。
河水暴涨,浑浊的洪水漫过堤岸,裹挟着泥沙与断木,咆哮着冲向两岸的村庄。
远远便能听见水声轰鸣,夹杂着隐约的哭喊与牲畜的嘶鸣,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凄厉。
“这雨下得不对。”慕青站在千宿身边,望着山下的洪水,面色凝重。他是归禹人,对这片土地再熟悉不过,“归禹这个时节不该有这么大的雨,而且这水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千宿已经感觉到了。
那翻涌的河水里,有一股邪气。
浓郁的、阴冷的邪气,正随着河水的翻涌一波一波往外扩散。那气息极重,重到千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清晰地感觉到。
“不止是暴雨。”千宿沉声道,目光紧紧锁住山脚下那片翻涌的河水,“这水里有东西。”
话音刚落,河面上忽然炸开了一道巨大的水柱。
那水柱粗如百年古树的树干,裹挟着墨绿色的邪气冲天而起,直直窜上数十丈的高空,然后在空中炸开,化作无数水珠四散飞溅。
水珠砸落在村庄的屋顶上,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,瓦片和茅草瞬间便被灼出了一个个窟窿。
紧接着,河面上又炸开了第二道、第三道水柱。整条河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疯狂搅动,河水翻涌得愈发剧烈,浪头一个高过一个,拍打在堤岸上,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堤坝冲得七零八落。
洪水裹挟着泥沙咆哮而下,吞没了大片农田,眼看着就要漫进村庄的中心地带。
河水的颜色也在变化。原本浑浊的土黄色中渐渐渗出了一缕缕墨绿色的邪气,那些邪气在水面下翻腾游走。
“救人!”千宿当机立断,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朝山下的村庄掠去,“先把百姓转移到高处!”
其余几人紧随其后,数道流光划破阴沉的天幕,朝那片被洪水围困的村庄疾驰而去。
靠近河谷之后,那股邪气愈发浓烈了。河水翻涌的声音震耳欲聋,大地在洪水与邪气的双重冲击下微微颤抖。
河面上,墨绿色的邪气正在凝滞,像一层厚厚的油膜覆盖在水面上。
千宿落在村庄外的一处高地上,衣袂在狂风中猎猎翻飞。她双手迅速结印,指尖凝出一道耀目的金色光芒,那光芒迎风而长,转瞬间便化作了一道巨大的金色屏障,横亘在洪水与村庄之间。
洪水撞上金色屏障,发出轰然巨响,溅起的浪花足有数丈之高。屏障剧烈地震动了一下,光芒闪烁不定,却终究稳稳地挡住了洪水的去路。
“这水里的邪气太重了!”秋灵落在千宿身侧,双手结印,将自己的灵力注入那道金色屏障之中,“单凭我们几个人,压制不了多久!”
慕青紧跟着落地,他是归禹人,对这里的山川地势了如指掌。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河谷的地形,对千宿喊道:“仙主,这条河是归禹的母亲河,沿途有七道弯,每一道弯处都有古时先人留下的镇水石!若能激活那些镇水石,或许能借地势之力压制邪气!”
“带路!”千宿没有废话。
慕青点了点头,身形一闪便朝上游掠去。千宿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协助百姓转移的淮夙和玉娘,又看了一眼紧随在自己身后的玹攸,沉声道:“秋灵、千韵、松玉守住这道屏障,护住百姓。玹攸、淮临随我上去。”
淮临的脸色依旧苍白,他无声地点了点头,手中已暗暗捏了一道诀,白色的灵光在他指尖流转,蓄势待发。
几人跟在慕青身后,沿着河岸朝上游疾掠。脚下是被洪水冲得面目全非的农田,浑浊的泥水淹没了大片大片的庄稼,树木被连根拔起,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之中。
越往上游走,河水的颜色就越发诡异,墨绿色的邪气从河底翻涌上来,像一锅沸水,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。
第一道弯到了。
河湾处果然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,足有三丈之高,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。
只是此刻,那些符文暗淡无光,石身上爬满了墨绿色的邪气,像被一层腐臭的苔藓覆盖着。
“就是这里!”慕青喊道。
千宿双手结印,指尖的金光化作一道细细的光束,直直射向石碑顶端的符文核心。
金光没入石碑的瞬间,整块石碑猛然一震,那些被邪气覆盖的古老符文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,迸发出灼灼夺目的金光。
可河中的邪物显然不甘心就此被压制。
河水轰然炸开,一道墨绿色的水柱冲天而起,水柱之中隐隐可见一只巨大的、由邪气与泥水凝成的利爪,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,朝千宿当头拍下。
利爪还未落下,一道玄色的身影已经挡在了千宿身前。
玹攸拔剑出鞘,剑锋在阴沉的天色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,磅礴的剑气自他身上轰然爆发,在他身后凝成了一道巨大的剑影。
那剑影通体漆黑,边缘却泛着金色的光焰,剑身之上流转着帝陵一族独有的苍茫气息,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污浊。
他一剑劈下。
剑气与邪气凝成的利爪在半空中轰然相撞,迸发出的冲击波将周围数百丈内的树木尽数拦腰折断。
墨绿色的邪气被剑气斩得四分五裂,化作无数细碎的气流四散飘飞,可那些气流并没有消散,而是在半空中重新聚拢,再次凝成了更多、更密集的攻击。
“这样不行。”淮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虽然重伤未愈,可目光依旧锐利,“这邪物已经和河水融为一体了,单靠蛮力斩不干净。需要同时激活七道弯的镇水石,将整条河的邪气分割开来,各个击破。”
他说话间,右手一翻,一道白色的灵光自他掌心射出,落在第一道弯的镇水石上。
石碑上的符文在金光与白光的双重激发下彻底苏醒过来,所有的符文同时绽放出夺目的光华,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从石碑顶端冲天而起,直直射入头顶的乌云之中。
天空中,厚重的乌云被光柱撕裂了一个口子,金色的光芒从裂隙中倾泻而下,洒落在翻涌的河面上。
河水中的邪气在金光触及的瞬间便发出嗤嗤的声响,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般,大片大片的邪气在金光照耀下迅速蒸发消散。
“继续!第二道弯!”千宿低喝一声,身形已朝上游疾掠而去。
数道身影在狂风暴雨中疾驰,沿着蜿蜒的河道一路向上,每到一处河湾便激活一块镇水石。
一道又一道的金色光柱从河道的不同位置冲天而起,将头顶那层厚重的乌云撕开了七道口子。
金色的光芒从云层的裂隙中倾泻而下,如同七根通天的金色巨柱,贯穿天地,将整条河流笼罩在辉煌的神光之中。
河中的邪气在七重金光的夹击之下疯狂地挣扎翻涌。
水面炸开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漩涡,墨绿色的邪气从河底深处被金光逼了出来,在空中凝成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虚影。
那虚影没有固定的形态,像一团由无数张扭曲面孔拼凑而成的怪物,张开巨口发出无声的咆哮,震得方圆数十里内的大地都在颤抖。
千宿立在半空之中,衣袂与长发被狂风吹得猎猎飞扬,她双手在胸前结成了一个极为繁复的印诀。
随着印诀完成,她周身迸发出了一层又一层的金色光环,那些光环不断扩散,与七道镇水石的金光交相呼应,在半空中织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金色巨网。
巨网缓缓落下。
邪气凝成的虚影在巨网的压制下疯狂挣扎嘶吼,每挣扎一下,便有大量的邪气从它身上剥离出来,在金光的灼烧下化为虚无。
它试图重新逃回河底,可七道镇水石的金光早已将河道分割成了七段,每一段都被牢牢锁定,邪气无处可逃。
“落。”千宿口中吐出一个字。
金色巨网猛然收拢,将那团邪气虚影整个裹住,然后轰然压下。
刺目的金光在河面上炸开,将整片天空都映成了炽烈的金色。
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,河水被炸起数十丈高的巨浪,又在金光中被蒸腾成了漫天的水雾。
金光渐渐散去。
天空中的乌云开始一丝一丝消散,七道金色光柱依旧矗立在河道之上,只是光芒比方才柔和了许多,像在温柔地守护着这片刚刚经历过劫难的土地。
河水不再翻涌,那股浓郁呛人的邪气也消散殆尽,浑浊的水面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、泛着金光的涟漪,一圈一圈向外荡开。
暴雨不知何时停了。
一道彩虹横跨在河谷之上,从第一道弯一直延伸到第七道弯,赤橙黄绿青蓝紫,在渐渐透出云层的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。
彩虹之下,是满目疮痍的农田与村庄,可那些幸存的百姓已经停止了哭泣,他们站在高地上,望着那道彩虹,望着那条被金光守护的母亲河,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。
千宿缓缓落在第一道弯的镇水石旁,脚尖点地时,身形微微晃了一下。
方才那一番大规模施法,对她的消耗极大,再加上旧伤未愈,她的脸色比来时更苍白了几分。
玹攸落在她身侧,一言不发地抬手,又一次将灵力渡入她的经脉之中。
千宿偏头看了他一眼,终是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:“我没那么娇弱。”
玹攸的动作顿了一下,却依旧没有收回手,只是吐出两个字:“知道。”
然后继续渡灵力。
千宿:“……”
远处,淮夙站在高地上,望着彩虹下那两个人影,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玉娘,压低声音道:“你瞧你瞧,那个人又贴上去了。”
玉娘瞥了一眼,没说话,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秋灵站在一旁,望着渐渐放晴的天空和恢复了平静的河面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:“这一趟归禹之行,才刚到边界就闹出这么大动静,后面还不知有什么在等着。”
她这话说得无心,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