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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 第 94 章 他低下头,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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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第94章他低下头,

千宿还没反应过来,玹攸已经握紧了她的手。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,指节分明,扣住她的手指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。

下一瞬,周围的景象骤然一变。

河水的潺潺声消失了,夜风的凉意也消失了,脚下不再是湿滑的碎石路,而是一片柔软得不像话的草地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的气息,像是春日里百花齐放时的那种香气,却又比那更淡、更幽,闻一下便觉得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。

千宿微微睁大了眼睛。

眼前是一片她从未来过的天地。

头顶是没有边际的穹顶,并非寻常的夜空,而是一整片流动的极光,翠绿、幽蓝、淡紫、银白,无数种颜色交织在一起,像是有人将天上的星河揉碎了又重新铺展开来。

光芒柔和而明亮,将整片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昼,却又不刺眼,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晶在看世界。

脚下是无边无际的草原,草色是一种极不真实的银蓝色,每一株草叶都散发着微弱的荧光,风一吹过,整片草原便漾开一层又一层的银色波浪,像是大地的呼吸。

草原上零星点缀着一些她从没见过的花朵,花瓣是半透明的,能看见里面流动的光液,有些是淡金色的,有些是月白色的,还有些泛着浅浅的粉。

远处有一片湖泊,湖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头顶的极光,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、哪里是水。

湖水偶尔泛起一圈涟漪,那涟漪扩散开的时候会带起星星点点的荧光,像是有人在水中撒了一把碎星。

湖心有一座小岛,岛上长着一棵巨大的树,树干粗壮得怕是七八个人合抱不住,树冠遮天蔽日,枝条上垂落下无数条细长的光丝,像是柳枝又像是流苏,在无风中轻轻飘荡。

每一根光丝的末端都缀着一颗小小的光点,远远望去,整棵树像是挂满了成千上万颗星星,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睛。

千宿站在原地,一时间忘了说话。

她见过许多秘境,去过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奇诡之地,可眼前的这一切,不像是真实存在的。它太美了,美得不讲道理,美得像是一个被人精心编织的梦境。

她忍不住伸出手,一朵淡金色的花恰好在她手边摇曳。她的手指刚触到花瓣,那朵花便轻轻一颤,花瓣骤然绽放,里面的光液流淌出来,顺着她的手指缠绕了一圈,温温的、痒痒的,像是一个小小的拥抱。

千宿的手指微微一顿,随即慢慢收回来,那缕光液便恋恋不舍地松开她,重新流回花瓣里去了。
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她转过头看向玹攸。

玹攸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,负手而立,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。

他的面容在这片荧光之中显得格外清晰。平日里他的长相便极为出众,此刻被这幽蓝和银白的光一衬,更显得轮廓深邃,嘴唇微微抿着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他穿了一身玄色的长袍,衣料上隐隐有暗纹流动,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宽带,挂了一块墨玉坠子。

极光的光辉落在他肩头和发顶,将他的身影勾勒得像一柄出鞘的长刀,既有锋芒,又有沉淀下来的稳重。

“这里是我的神识之境。”玹攸开口道,声音在这空旷的天地间带着几分回响,却并不显得空洞,反而像是融进了风里,融进了光里,从四面八方温柔地包裹过来,“这一世,自我记事起,这里便一直存在。我不知道它从何而来,也不曾带任何人来过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千宿脸上,眼底的神色变得柔和了一些:“你是第一个。”

千宿与他对视了一瞬,随即移开目光,重新看向那片星树湖泊。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她心里清楚得很。玹攸方才在河边听她讲完了她娘的事,什么话都没说,只是钩住了她的手指,然后把她带到了这里。

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,没有说什么大道理,只是把他最隐秘的从未示人的地方摊开来给她看。

这个做法笨拙得很,却也真诚得让人说不出什么挑剔的话来。

她环顾四周,目光从那片极光穹顶扫到那片荧光草原,再到湖心的星树,最后落回玹攸身上,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:“你这神识之境确实不错,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秘境都好看。若是放在外头,怕是天下所有的仙境都要自惭形秽。”

玹攸闻言,眉梢微微一动,似乎对她的夸赞颇为受用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与她并肩而立,抬起手指了指湖心那棵星树,道:“那棵树最特别。旁的花草树木都是后来才生出来的,唯独那棵树,从一开始就在。”

千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那棵巨树的万千光丝在极光下轻轻摇曳,每一根光丝的末端都缀着一颗光点,明灭不定,像是有生命一般。

“你要不要走近看看?”玹攸侧头看她。

千宿点了点头。

玹攸便重新牵起她的手,带着她踏上了湖面。

千宿低头一看,才发现他们的脚并没有踩进水里,每走一步,脚下便会生出一朵巴掌大的莲花虚影,托着他们的足底。莲花是透明的,泛着淡淡的银光,踩上去软软的、稳稳的,脚一抬起来那莲花便悄然消散,化作几缕荧光飘散在空气中。

两个人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湖面,脚下生莲,身侧流萤,头顶是流动的极光,前方是璀璨的星树。

千宿走得很慢,像是在仔细感受脚下的每一步,玹攸也不催她,牵着她的手配合着她的步伐,偶尔侧头看她一眼,见她垂着眼帘认真看着脚下的莲花虚影,嘴角便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点。

到了湖心岛,那棵巨树近在眼前,比在岸边看时更加震撼。

树干上的纹理像是天然形成的符文,隐隐有光华流转。

无数光丝从枝头垂落,有些拂到了水面上,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,有些垂在他们面前,末端的光点近看竟是一朵朵极小的花苞,花瓣紧紧闭合着,里面有微弱的光芒在一明一暗地跳动,像是在沉睡。

千宿抬起手,伸向一朵近在咫尺的光点。她的手指刚碰到花瓣,那朵小花苞便倏地绽放开来,里面飞出一缕极细极亮的光丝,绕着她的手指盘旋了两圈,然后顺着她的手背往上走,最后停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处,轻轻贴了上去。

她的手腕内侧本来就有一颗朱砂痣,那一缕光丝恰好盘绕在那颗痣的旁边,像是一道极细的银色手链。

千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,怔了一瞬。

玹攸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,又移到她脸上,眼神幽深了几分,语气却仍旧平静:“它在认主。”

“什么?”千宿抬头看他。

“这棵树是我神识之境的根本,它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反应。”玹攸说着,抬起自己的左手,袖口往上一撩,露出他的手腕。

他的手腕内侧赫然也有一圈淡淡的银色纹路,形状和千宿手腕上那一缕光丝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更粗一些,纹路也更复杂,像是一道天生的烙印。

“我只在古籍上见过类似的情形。神识之境的根本若是认可了一个人,便会在那人身上留下印记。被认可的人,从此可以自由出入这片天地,不受任何限制。”

千宿盯着自己手腕上那一圈细细的光纹,沉默了片刻,随即抬起头来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所以你带我来这里,安的什么心?”

玹攸被她这么一问,扬了下唇角,又挠了下头。他松开了牵着她的手,转而抬手将她耳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,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廓,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。

“我安的什么心?”他俯身凑近,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,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,“你觉得呢?”

千宿没有躲开他的手,只是微微偏了偏头,一双杏眼在极光下清清亮亮的,像是两汪寒潭里映着星光。

她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调侃,还有几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被她压得很深的悸动。

“玹攸。”她叫他的名字,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从容,“你是不是觉得,带我来这么一个漂亮地方,再让你的树给我手腕上缠一道银丝,我就会感动得扑进你怀里哭?”

玹攸闻言,眉梢一挑,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:“那你会吗?”

“不会。”千宿干脆利落地答了两个字,然后转身往树干的另一侧走去,边走边道,“不过这个地方确实不错,我勉强收下了。以后若是心情不好,就来这里坐坐,你不许拦我。”

玹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,极光的光辉落在她月白色的长衫上,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。

她走得从容不迫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和方才在河边那个浑身紧绷的人判若两人。

但玹攸知道,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所谓。她手腕上那道光纹还在微微发亮,那是神识之境认可她的证明。

若是她心里真的毫无波澜,这棵树不会接纳她。

他迈步跟了上去,走到她身后,伸手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。

千宿的脚步顿住了。

玹攸的下巴抵在她肩窝处,气息落在她颈侧,带着微微的热度。

她没有挣扎,也没有推开他,只是微微侧过头,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:“做什么?”

“千宿。”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而是叫了她的名字。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带着一种低沉的近乎呢喃的质感,“你在河边说那些话的时候,我很心疼。”

千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
“我知道你不需要旁人安慰,也知道你从来都是自己扛。从小到大,你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,你从不依赖任何人。”玹攸的手臂收紧了一些,将她更牢地圈在怀里,“你越是如此,我便越是放不下你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不激烈,甚至称得上平静。她垂下眼帘,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
“你方才问我安的什么心。”玹攸微微侧过头,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,声音压得极低,“我安的就是这个心。我想让你知道,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,你不需要一个人扛。你的神识之境是你的,我的神识之境也是你的。你若是累了,倦了,不想在人前撑着那副刀枪不入的模样了,就到这里来。这里只有我,也只有你能来。”

千宿沉默了很久。

风吹过湖面,带起一阵细碎的涟漪。星树的光丝在风里轻轻摇晃,无数光点明明灭灭,像是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棵树,这一片湖,这两个人。

“玹攸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过段时间,有些话我会告诉你。”

她终于肯开口了。

玹攸闻言,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。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,贴着千宿的后背传递过去,震得她脊背微微发麻。

他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,转而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自己。

他低头看着她,目光从她的眉眼扫到她的唇,再从她的唇回到她的眼睛。

极光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深深浅浅的光影,他的瞳色本就偏浅,此刻映着那些流动的光芒,像是两块琥珀里封着星河。

千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,看着他眼底那片不容错辨的认真,心里有一块被她冰封了很多年的东西,忽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。

有什么温热的,柔软的,被她压在层层寒冰之下的情绪从那道缝里渗了出来,丝丝缕缕的,酸酸涨涨的,让她喉咙有些发紧。

从六岁那年冬天之后,她就再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。

她只是抬起手,手指轻轻抵在玹攸的胸口,感受着他衣料底下沉稳有力的心跳。一下一下,节奏分明,像是在告诉她,这个人是活生生的,是真实的,是站在她面前的。

“你说的。”她抬起眼看他,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认真,“往后你的神识之境归我。不许反悔,不许收回去。”

玹攸笑了,笑得眉眼舒展,整张脸在极光底下显得愈发好看。

他抬手覆住她抵在自己胸口的手,将她整只手包裹在掌心里,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
“绝不反悔。不过……”他的拇指停在她手背上,不再摩挲,而是微微用力按了一下,“在那之前,我有一件事要问你。”

千宿挑了挑眉:“什么事?”

“淮临。”玹攸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可千宿跟他相处了这么久,太了解他了。他越是装作漫不经心,心里便越是在意。

“淮临怎么了?”她故意问道。

玹攸垂着眼看她,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,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。他的眼底幽沉沉的,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,表面上风平浪静,底下暗流汹涌。

“你跟他,走得太近。”他的手指从她手背上移开,转而捏住了她的下巴,力道不大不小,既不会让她疼,又让她无法轻易挣开,“在客栈用饭时,你们说了好一阵子的话。去客栈的路上,你们也走在一起。再往前,在渡口的时候,你们也是并肩而行。”

他一桩一桩地数着,语气平稳,像是在念一份清单,可每一个字里都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,他自己大概不觉得,千宿却听得清清楚楚。

千宿被他捏着下巴,倒也不恼,反而微微扬起脸,迎着他的目光,似笑非笑地道:“淮临是我的朋友,我们一路同行,说几句话,走几步路,有什么不妥?玹公子好大的醋劲。”

玹攸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
他被她戳穿了心思,倒也懒得再装了。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松开,转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,五指穿过她的发丝,微微收紧,迫使她更近地贴向自己。

“我就是醋劲大。”他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,呼吸交融在一处,分不清彼此,“你一路上对谁都有说有笑,唯独对我忽冷忽热。在渡口的时候你宁可跟淮临说话也不看我一眼,在客栈用饭的时候你坐在我对面却从头到尾不跟我讲话。千宿,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,不会生气?”

他脾气好……

他的声音越说越低,越说越哑,到了最后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。

他的气息扑在千宿脸上,带着一股清冽的类似于雪松和冷泉的味道,那是玹攸身上独有的气息。

千宿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。

此刻的玹攸,突然露出底下锋利的、炽热的、带着侵略性的内核。他扣着她后脑的手力道分明,眼神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。

千宿没有觉得害怕,更没有觉得不适。相反,她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。

她从来不是温室里的花朵,她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,她骨子里流淌着和玹攸一样的骄傲,一样的强势,一样的占有欲。

旁人敬她怕她,所有人把她当成高高在上不可攀折的神女。然而玹攸此刻看她的眼神,不是仰望,不是敬畏,而是一种势均力敌的,想要把她拆吃入腹的欲念。

她喜欢这种眼神。

“玹攸。”她抬起双手,揪住了他衣襟的两侧,微微用力将他往下一拉,同时自己踮起脚尖,凑到他耳边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吃醋的样子,挺好看的。”

玹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。

千宿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。她松开他的衣襟,一只手顺着他的胸膛往上滑,掠过他的锁骨和喉结,最后停在他的下颌线上。她的手指微微用力,把他的脸扳正过来,让他的眼睛对上自己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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