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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 第 112 章 正文完结。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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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第112章正文完结。

姚崇自死人堆里爬出来时,大战已然落幕。

他站在那里,浑身浴血,那柄灵光巨剑扛在肩头。剑刃已卷,剑身布满缺口,剑柄上缠着的布条早被鲜血浸透,正一滴一滴往下坠。

举目四望,遍地尸骸。

他不见千宿踪影,心下慌乱,四处寻觅,终在一条河边望见了那个跪地痛哭的身影。

待他辨出淮临腰间那枚玉佩时,眼眶霎时红了。

连日浴血厮杀,他早对周身伤痛麻木了,可望见那跪地痛哭之人,心底也跟着疼起来。

死了太多人。

玉娘死了。那个泼辣张扬、从不服输的女子,烧成了一捧骨灰。

那个活泼开朗的千韵,撑起整座伏魔大阵的倔强少年,永远合上了眼。

淮临也死了。那个从不轻易流露心绪的尧都少主,用自己的命,换了千宿一命。

姚崇立在那里,巨剑狠狠插入土中,双手扶着剑柄,许久无言。

望着一地疮痍的九州,望着那个泣不成声的姑娘,他头一遭觉得,自己曾想霸占九州的念头,是何等可笑。

淮临的父亲与妹妹淮夙随宋行止一同赶到。望见那具冰凉的尸首,二人哭得肝肠寸断。

老人家握着儿子的手,哽咽道:“你自幼倔强,什么都不肯与爹讲。当年出走,只留书一封。后来你追随千宿姑娘,一去便是经年。爹知你在做什么,爹不曾拦你。可……可你怎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让爹见……”

淮夙扑在兄长身上,揪着他的衣襟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一声声唤着“哥哥”。

千宿听着那一声声“哥哥”,张了张嘴,却吐不出一个字来。

宋行止立在一旁,心中同样悲恸。尸山血海他见过,城破人亡他也见过,可眼前这副景象,仍叫他震撼得说不出话来。

他郑重弯下腰,朝着那片满是尸骸的战场,朝着那些逝去的人,深深一揖。

他身后的人界将士亦齐齐俯身,黑压压一片,久久未曾直起身来。

大战之后,诸事纷繁。辰彦与忘川强打精神,率帝陵与归禹人马收拾残局。

他命人清理战场,将九州联军与火狱之徒的尸首分置两处,阵亡将士的遗骸逐一辨认、登记、妥为安葬。

他遣人统计伤亡,救治伤患,安抚自火狱空间裂缝附近疏散而出的百姓。

他左臂尚吊在胸前,眼角伤口仍渗着血,却一边咳血一边处理公务,不眠不休整整两日两夜。

直到最后一批伤者安置妥当,才被忘川强按着灌下一碗药,靠在临时搭建的营帐柱上,合了不到一个时辰的眼。

千宿、玹攸、松玉等重伤之人,被安顿在一处尚算完好的偏殿之中。

辰彦遣人快马加鞭,自九州各地延请良医。医师们在偏殿中忙碌了三天三夜,银针扎了又起,灵药煎了又换,灵力灌了一轮又一轮,总算将几人的伤情稳住。

千宿外伤最重,胸口贯穿之伤虽被淮临的渡魂术愈合大半,可经脉损伤与内里亏空,非朝夕能补。

医师言她须卧床静养一月,她却只躺了不足五日,就起身批阅各方加急文书。

玹攸伤势亦不轻,全身上下大小伤口数十处,最深一道在腹部,险些刺穿丹田。

偏他恢复得比谁都快。帝陵血脉的自愈之能,加上体内那股与火狱同源的炎息之力,令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之速愈合,不出七日,已能下地行走。

尘埃落定后,九州各地接连传来消息:火狱空间裂缝已彻底封闭,残余的火狱之力亦在渐渐消散。

遭战火波及的城池正在重建,流离失所的百姓陆续返乡。田里的庄稼虽被焚去大半,下一季的种子却已分发下去。

九州百姓对这场战事的详情或许不尽知晓,可他们知道是谁救了他们。

仙都千宿、帝陵玹攸、尧都淮临、息地姚崇、人界宋行止、归禹忘川,还有殒身的千韵、玉娘……

这些名字在百姓口中传颂,被编成歌谣,被写入史册,被镌刻于新建的祠堂与纪念碑上。

每日皆有百姓自发来到临时设立的灵堂前,奉上鲜花供果,焚香叩首,为逝者祈福,也为生者祝愿。

千宿伤势虽渐愈,心头的阴翳却未散去。

她失去的太多太多。

玉娘,那个与她自敌化友、最终为她挡箭而亡的女子。

千韵,那个与她血脉同族的小小少年。

淮临,那个守了她三世、最后以命换命的男人。

还有母亲。她刚刚寻回母亲,母亲便化作漫天彩光散去了。

她整夜整夜合不上眼,一闭目便是他们的模样。

她本不是个轻易表露情绪之人,可连日来双目总是泛红,不是偷偷哭过,便是强忍着未哭。

这日傍晚,天色将暗未暗,天边云霞被落日染成淡绯色。偏殿外几株不知名的花,在晚风中轻轻摇曳,送来若有若无的幽香。

玹攸推开了千宿的房门。

他身上的绷带尚未尽除,步子却已稳健。夕阳余晖自他身后倾泻而入,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,直直延伸到千宿榻前。

千宿正倚坐在窗边软榻上,膝头摊着一卷未看完的急报,目光却不在纸上,只怔怔望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。

她眼眶泛红,眼角犹有未拭净的泪痕,鼻尖也微微发红,显是刚刚哭过。

她没有回头,只微微侧了侧脸,算是知道他来了。

玹攸未发一言,反手轻轻掩上门,走到她面前,遮住了那片夕阳。

他没有问她为何伤心,那些宽慰之语只字未提。他只是弯下腰,牵起她的手,将那只冰凉的手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,而后轻轻一拉,将她从软榻上拉起来,一把揽入怀中。

千宿的脸撞在他胸口。隔着薄薄的衣衫,她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。

他身上有淡淡的药香与清冽的松木气息,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,从第一世闻到第三世,每一回闻到都觉心安。

“难过便哭出来。”玹攸低声说,下巴抵在她发顶,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脑,指腹穿过她的发丝,“想哭多大声便哭多大声。此处没有旁人,只有我。”

只这一句,千宿再也撑不住了。她双手攥紧他胸前衣襟,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口,肩膀剧烈颤抖起来。

玹攸始终抱着她,不曾松手,亦不曾出声。双臂箍得紧紧的,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长发,下巴抵在她发顶,垂下眼睫,任她的泪水浸透他的衣衫。

待她哭到声音沙哑,眼泪几近流尽,他才稍稍松开些许,低下头,捧起她的脸。

千宿面上湿漉漉的,睫上挂着细碎泪珠,鼻尖通红,眼眶红肿得厉害,整个人脆弱极了,哪还有半点仙都之主的威仪。

玹攸满眼心疼,以拇指轻轻拭去她面上的泪水,让她微微仰起脸,俯下身,在她唇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。

玉娘临终前曾有一个心愿,希望千宿能为她重生,让她重新活一回。

千宿应下了。

如今大战已了,九州已安,千宿终于可以去兑现那个诺言。

她站在玉娘的骨灰前。那捧骨灰被妥善安置在一只白玉坛中,坛身上刻着玉娘的名字,字迹清秀而有力,是千宿亲手所刻。

坛子不大,捧在手中却重逾千钧。

她想起玉娘在堤窟那个小院里种的海棠花,开得那般娇艳,一如玉娘最为渴望的人生。

她开始为玉娘施重生之术。当她的神识与玉娘的魂魄碎片相连的那一刻,她看见了玉娘的一生。

她看见一个星斗满天的夜晚,一个小小的女婴在简陋却温暖的茅舍中呱呱坠地,哭声嘹亮,将接生婆都吓了一跳。

女婴的母亲虚弱地躺在榻上,仍强撑着身子将女儿揽入怀中,满眼温柔笑意,轻声说:“这孩子嗓门这么大,长大定是有出息的。”

那便是玉娘的母亲,眉眼温柔,笑靥温暖。

她看见小女孩赤着脚在堤窟的泥土上疯跑,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,脸上总脏兮兮的,膝盖上永远带着摔出的伤疤。

她会爬树掏鸟蛋,会下河摸鱼虾,会和街头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孩打架。打输了不哭,打赢了也不笑,拍拍身上的土扭头便走。

她的母亲总是又气又笑地把她拽回家,一面数落她“哪有个姑娘样子”,一面用温热的帕子替她拭去脸上的泥。

那时的玉娘尚不知何谓苦、何谓难。她只知道天很蓝,风很暖,母亲的怀抱很软,日子很长很长。

后来的人生……

千宿的泪无声滑落,一滴一滴落在掌心的冰蓝光芒之中,与玉娘的魂魄碎片融在一起。

千宿合上眼,将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重生之术中。

冰蓝色的光芒骤然暴涨,将玉娘的魂魄碎片尽数裹挟,而后化作一道温柔光柱,穿透时空壁垒,朝着遥远过去飞去。

光芒消散之后,千宿缓缓睁眼,低头望着自己空空的掌心。那只白玉坛中的骨灰已化作漫天光点,消融于夜空之中。

她知晓,那些光点将穿越漫长岁月,回到多年以前的堤窟,回到那个有母亲在的茅舍,回到那个小女孩呱呱坠地的那一刻。

那个女孩会重新长大,会有母亲陪在身边,会在海棠花开的时节坐在母亲膝头听故事,会在跌倒时有人将她扶起,替她擦去膝上的泥。

她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童年,不一样的人生,不一样的结局。

也许未来的某一天,她们还会再相逢。到那时,玉娘不会记得这一世的苦楚。

她只是一个在母亲身边幸福长大的寻常姑娘,有着灿烂的笑颜和无忧无虑的眼睛。

那便是千宿能予她的,最好的礼物了。

千宿曾答应叔父叔母要照顾好千韵,可她终究没能护他周全,还险些让他丢了性命。

若非辰彦及时护住他一缕魂魄,他便再无重生之机。淮临的父亲以毕生修为为千韵渡魂,折了十年阳寿,才换回千韵一条命。

那个刚刚失去儿子的父亲,毫不犹豫地赌上自己的性命,去救另一个少年。

千韵感激涕零,跪在老人面前,立誓护淮夙一世周全,也替淮临照拂这个妹妹。

最后,千宿来到淮临的尸身旁。

他已被安置在一具晶莹剔透的冰棺之中。那是辰彦亲自去北海深处取来的万年寒冰,言此冰可保他遗体千年不腐。

冰棺中的淮临安静地躺着,银白长发散落在身侧,苍老的面容安详而沉静,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犹在,像是只是睡着了,正做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
千宿在冰棺旁跪坐下来,望着这张苍老而熟悉的脸,泪水总也止不住。

她本不是爱哭之人,可这些日子眼泪就像流不尽似的,每一念及他们再也不会睁眼,泪便不由自主地落下来。

她想起初次见淮临时,他还是尧都那个眼高于顶的小公子,一袭白衣,眉目清冷如霜雪,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不以为然。

那时她只觉此人不好相与,冷冰冰的,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
后来不知自何时起,他成了她身旁最温暖也最可靠的存在。

整整三世,不离不弃。

她也知晓了松玉体内封存着玹攸二重术时期的魂魄。刚得知此事时,她满心惊诧,甚至觉得有些荒诞。

难怪她初见松玉时,便觉这堤窟出身的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熟稔。他某个角度的眼神会让她想起玹攸,他沉默时的侧脸轮廓也隐隐带着几分玹攸的影子。

她原以为是自己多心,却不想这背后竟是淮临的用心。

也正是松玉体内的那缕魂魄,在最后决战中与玹攸的火焰相融,才拖住了火狱之徒的主力,才未让九州彻底沦陷。

淮临什么都没有说。他做了这许多,却从头到尾只字不提。

千宿了解淮临的为人,他心思比谁都细。旁人想得到的,他早已想到;旁人想不到的,他也想到了。

他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那些看似不经意的举动里。

在千宿心中,淮临早已越过“朋友”的界限,成了亲人,成了家人。

这种感情与男女之情无关。

可是……可是最后他们胜了,他却再也回不来了。

他努力了三世,最后连胜利的模样都不曾看见。

千宿想为他施重生之术,想让他重活一回,让他有父母疼爱,有妹妹嬉闹,有满院花草与窗外鸟鸣,有一个值得他爱的人,也被那人好好爱着。

她握住他交叠于胸前的双手,体内灵力缓缓流转,冰蓝色的光芒自她掌心涌出,沿他手背向全身蔓延。

光晕在他手边流转,忽然停住。

千宿疑惑地摊开他的手掌,但见他的掌心里,赫然浮现几个字:不要为我重生,永远不要。

不要为他重生。

千宿怔愣在原地。

冰蓝色的光芒自她掌心散去,她的手仍握着他的手。

泪水在那一瞬夺眶而出。

他说不要为他重生。

永远不要。

她心中悲恸难言,缓缓放开他的手,擦干脸上泪痕,沉默许久许久才放弃。
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
淮临下葬那日,天忽然落起大雪。雪片极大,纷纷扬扬,落在送葬队伍的旗帜上,落在淮临那具被抬至墓穴前的冰棺上。

不过半个时辰,天地间便覆上一层白雪。金黄与银白交织,美得让人想哭,静得让人不敢出声。

无数冰蝶凭空而现,一只接一只自虚空中飞出,通体晶莹,翅上覆着细细霜纹,振翅时洒落星点冰蓝光尘。

它们绕着淮临的坟茔缓缓盘旋,一圈又一圈。

千宿立在淮临墓前,青衫在雪中轻轻拂动,肩头与发顶落了一层薄雪。

夕阳余晖穿过纷纷扬扬的雪花,洒在墓碑上,将碑上字迹映得温暖而柔和。

那些冰蝶飞了许久,最后敛起翅膀,安静地伏在碑顶,像几朵永不凋零的冰花。

千宿最后望了一眼那方墓碑,转身离去,未曾回头。

九州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生机。

战后第一个立春日,九州各方君主齐聚仙都,共立九州盟约。

盟约镌刻在一面巨大的玉璧之上。玉璧立于仙都正殿之前,日光下玉光流转,字字分明。

盟约约定:九州诸地永结同心,共御外敌,互不侵犯,任何人不得生越界之念、行越界之举。

玉璧之下,各方君主依次上前,割破指尖,以血为印,将自己的名讳与誓言永留于玉璧之上。

九州同心,万世不移。

松玉回了堤窟。他本不愿做这个君主,可千宿说,他是堤窟人,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片土地。

藏溯死后,堤窟百废待兴,正需一个真正懂得堤窟疾苦之人前去治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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