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第 112 章 正文完结。(2/2)
松玉沉默许久,终是点了头。
临行前,他在淮临墓前站了整整一夜,想起了那个在他七岁时为护他而亡的兄长。
玹攸也将帝陵君主之位让给了兄长辰彦。
他说他只想过自在的日子,不愿被政务和礼节束住手脚。
辰彦本欲推辞,玹攸却拍着他的肩说,他有更想去的地方,有更想守着的人。
辰彦望见弟弟的眼神,便什么都明白了。他没有再劝,只伸手在玹攸肩头重重擂了一拳。兄弟二人相视一笑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千宿与玹攸成婚那日,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。
天蓝得像是被水洗过,日光和煦而不灼人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仙都上下张灯结彩,满山桃花似约好了般提前盛放。花瓣铺满从山门到大殿的每一级台阶,踩上去软软的,如踏云端。
婚礼仪仗自仙都正门一路排至落仙宫外,红绸铺道,宫灯高悬,每盏灯上都绘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冰蝶,在风中轻轻旋转,洒下柔和光晕。
仙都的仙鹤披了红绸,分列道旁,引颈长鸣,鸣声清越悠扬。
各方宾客络绎不绝,有归禹的修士,有息地的将领,有人界的使臣,还有帝陵的玄甲铁骑。
姚崇没有来。他派人送来一柄剑,乃是他用息地最珍稀的陨铁亲手锻造的。剑身通体银白,剑柄上刻着冰蝶与火焰交缠的纹样,寓意冰火相融、心意相通。
送剑使者转述姚崇的话,说息地百废待兴实在走不开,又说这柄剑他用不上,送给你们,权作贺礼。
玹攸接过剑时,望见剑身上的冰蝶火焰纹,唇角微微一弯。
宋行止携人界最为隆重的国礼前来,自绫罗绸缎至奇珍异宝,自百年陈酿至东海珊瑚树,足足装了十八辆马车,浩浩荡荡驶入仙都。
他立在大殿之中,望着那个身披嫁衣的千宿,若说心中毫无波澜,那是假话。他曾对这个女子动过心,那份心动说不清自哪一刻而起。
可他也明白,她的眼中从来没有他,她的心早已许给了另一个人。
他朝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国礼,直起身时,面上挂着真诚而洒脱的笑:“千宿大人,玹攸兄,人界宋行止,恭贺二位新婚大喜。九州百姓能得二位守护,是天大的福分。”
千宿朝他一笑。玹攸什么也没说,只端起一杯酒塞进他手中。
婚礼由辰彦主持。他忙前忙后,事无巨细,从迎亲仪仗到宴席菜单,从礼乐曲目到宾客座次,样样亲自过问。
他望着这个笑靥如花的新娘子,不禁想起头一回与她一道捉妖的光景。
那时她还是个傲慢又本事惊人的小姑娘,总是把手里的剑往他面前一杵,仰着脸道:“我打头阵,你跟我身后。”
她让他在意了许多年。
此刻,当弟弟牵着她的手踏上红绸铺就的长道,二人并肩朝他走来,脸上都带着那份无须言说的幸福时,他心底那团纠缠了多年的东西,忽然就松开了。
满堂宾客齐声欢呼,觥筹交错,丝竹声起,热闹非凡。
这一日,仙都的灯火自黄昏一直亮到深夜,漫山遍野的桃花在夜风中纷纷扬扬地飘落。
洞房设在落仙宫中。那是千宿当年修行的居所,院中花草还是从前的模样,竹篱上爬满盛开的蔷薇,空气中浮动着清幽花香。
玹攸吩咐所有人不得靠近,整座落仙宫便只剩他们二人。
千宿坐在床边,红盖头已被玹攸挑去。她低垂着头,烛光映在她脸上,将原本清冷的眉眼染上一层温柔的暖色。
她有些倦了,肩微微塌着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嫁衣袖口。
玹攸在侧室备好了沐浴热水,水中洒了桃花瓣与几味安神草药。热气氤氲,带着淡淡花香与药香,水面浮着一层桃瓣。
他走到她面前,弯下腰,一把将她抱起,转身入了浴室。
水汽氤氲中,他替她解开嫁衣上繁复的盘扣,一颗又一颗。两人耳根都有些泛红。
嫁衣褪下,他将她横抱起来,小心翼翼放入浴桶之中。
温热的水漫过她的肩头,桃瓣贴着她的肌肤轻轻浮动。她倚在桶壁上,微微合眼,任热水舒缓一身疲惫的筋骨,睫毛在水汽中变得湿润而柔软。
玹攸自己沐浴毕,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中衣,坐在床边等她。烛火跳了又跳,光影在墙上摇曳不止。
当千宿自屏风后走出来时,玹攸抬起了头,便再也移不开目光。
她穿了一件薄薄的月白寝衣,长发未束,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,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与颈侧,水珠顺着发梢滴落。
她的面容在水汽氤氲后泛着淡淡粉色,眉目间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凌厉,多了几分柔和与无措。
她赤着脚踩在绒毯上,脚踝纤细,脚趾微微蜷着,似是紧张。
玹攸看得出了神,她的脸便红了。
千宿也有些羞赧,虽前两世二人都曾成婚,此刻却仍有些紧张。
“那个……”千宿轻启朱唇,却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玹攸倚在床边望着她,轻轻抬手,一道灵力自掌中而出,瞬间一道强大的结界笼罩住整个房间。
随着屋内灯火熄灭,千宿只觉身子一晃,便扑进玹攸怀里,接着便听到他轻笑一声。尚未等她回过神来,他的唇已落了下来。
他的吻柔软而温热,带着沐浴后残余的淡淡草药香气。
千宿双手攀上他的肩头,呼吸渐乱,胸膛微微起伏,面上红晕一路蔓延至耳根与颈侧。
她只觉自己像泡在一池温泉之中,浑身骨头都软了。
玹攸的吻自她唇上移开,沿下颌一路向下,落在她修长的颈间,在颈侧最柔软处流连片刻,又轻轻含住她的耳垂。
“玹攸……”千宿难耐地唤了一声,随即便被玹攸打横抱起,放到了床上。
锦被柔软光滑,带着日晒后的温暖气息。千宿躺在上面,长发如墨般铺散开来。
玹攸撑臂悬在她上方,低头望着她。他眼中倒映着她的影子,满满当当,再也容不下旁的东西。
“千宿。”他唤她的名。
“嗯。”她轻声应道。
“你……”他有些赧然,“你可不可以唤我一声夫君?”
夫君。
千宿的脸颊霎时红了。她双手环住他的脖颈,望着他,动了动唇,贴在他耳畔轻轻唤了一声:“夫君。”
这一声“夫君”,叫玹攸顿住,随即一把捧住她的脸,深深吻了下去。
千宿被他吻得有些透不过气,刚想说让他轻些,便被他一把拥着抵在床角,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吻。
屋内气温忽冷忽热,二人的神识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彼此靠近。
玹攸的赤金色神识如一团温暖炎息,明亮而炽烈,却不灼人;千宿的冰蓝色神识如一片深邃海洋,清凉而广阔,却不寒冷。两股神识在肉身交缠之际,亦缓缓触碰到了一起。
触碰的瞬间,整座落仙宫被一道红蓝交织的光芒照亮。神识交融时产生的自然波动,温柔而磅礴。
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一刻达到完美的平衡与交融,越缠越紧,越融越深,到最后几乎分不清哪一部分是他的,哪一部分是她的。
到后来,玹攸的炎息愈发霸道,渐渐压过她的寒凉。
她终是妥协了,任他侵占自己的每一寸。那股寒凉也变得越来越柔和。
许久之后,神识缓缓分开,各归本体。
千宿倚在玹攸怀中,呼吸仍有些急促,面上带着未褪的红晕与一层薄薄细汗。
玹攸的手臂环在她腰间,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怎么也舍不得松开。
半年后。
玹攸在仙都山脚下寻了一处幽静山谷,亲手盖了一座小院。院子不大,却处处用心。
院墙以山间青石垒成,篱笆是他亲手砍来的竹子所编,院门旁植着两棵桃树,自仙都桃林中移栽而来。
院中辟了一方小池塘,养了几尾锦鲤,水面浮着几片碧绿荷叶。
屋前开了一块空地,他开垦成小菜园,种了些时令菜蔬。
屋内陈设简朴却温馨,一张木桌,两把竹椅,靠窗案上摆着一只白玉瓶,瓶中总插着当季的山花。
日光透过窗棂洒在案上,光影斑驳,岁月静好。
他时常外出追剿妖鬼,替附近百姓解决一些寻常修士对付不了的麻烦;逢灾年,便取出帝陵的积蓄赈济穷苦,帮流离失所的百姓重建家园。
百姓们不知他曾是帝陵君主,只道山脚下住着一对神仙眷侣。男的风神俊朗,女的清丽出尘,时不时下山替他们驱妖治病,分文不取,连一碗水也不肯白喝。
千宿则继续做她的仙都之主,为天下行落仙之术,维系九州灵力平衡与各方势力安稳。
每隔几日,她便下山,到那山谷小院中住上一两日。
换下那身威严青衫,穿上寻常女子的素色衣裙,散下长发,挽起袖子,与玹攸一道在厨房里忙碌。
她煮的粥总是糊锅,炒的菜总是咸淡不均。玹攸每次尝了都笑着说好吃,趁她不注意偷偷往锅里添水。
她发现后佯装生气,拿勺子轻敲他的手背。他躲闪几下,最终反手握住她的手,将她拉进怀里。
山谷里风很轻,日光很好,日子过得很慢很慢,像是连时光也不忍惊扰这对历经磨难才走到一起的人。
春暖花开时节,千宿诞下了他们的女儿。
女儿生得极像千宿,一双眼睛格外好看。
名字是玹攸起的,唤作辰栖。
她的左手臂上有一枚小小的、若隐若现的胎记。
那是一只小鲲的形状,通体流转着彩色微光,在婴儿薄薄的皮肤下缓缓游动,时而清晰,时而朦胧,像一条在深海中悠然游弋的小鱼。
它游到女儿的手腕处,停了一停,又慢悠悠游回手臂内侧,像是在打量这个崭新的世界,又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同这个小生命打着招呼。
辰栖渐渐长大。她承了母亲的清丽容貌与父亲的明亮眼眸,也承了这片山谷里最自由的风。
三岁时,她便追着满院子的冰蝶跑。那些冰蝶并非千宿刻意召唤,而是感应到小主人身上那份纯澈的龙鲲血脉,自发地自虚空中飞出来,绕着她翩翩起舞。
小辰栖穿着一件粉色小裙,赤着脚在草地上追蝶,笑声清脆得像摇响一串银铃。
冰蝶在她头顶盘旋,洒下星点冰蓝光尘,落在她的发上、肩上、手心里,亮晶晶的。她便举着小手跑到千宿面前,奶声奶气地说:“娘亲你看!星星!我捉到星星了!”
五岁那年,她头一回独自跑出院子,到山下村庄里去找玹攸。
玹攸正在帮村民驱赶一头扰民的妖兽。那妖兽虽不算凶悍,体型却不小,几个年轻村民持着锄头铁锹围在村口,战战兢兢不敢上前。
玹攸还未出手,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自田埂上跑来。她扎着两个小揪揪,跑得气喘吁吁,脸蛋红扑扑的,正是他的小辰栖。
她跑到玹攸身旁,毫不畏惧,指着那妖兽气鼓鼓地喊道:“不许欺负人!你再不走,我就叫爹爹打你!”
玹攸哭笑不得,一把将女儿捞进怀里,另一只手随意挥出一道赤金火焰,将那妖兽吓得掉头便跑,一溜烟钻回山林,再不敢出来。
村民们纷纷围上来道谢。小辰栖坐在父亲臂弯里,得意洋洋地晃着小腿,下巴扬得高高的,仿佛赶走妖兽的不是父亲,而是她自己。
六岁那年,千宿开始教她修炼。
小辰栖天赋异禀,体内既有溟渊龙鲲血脉,又有千宿的冰系灵力传承,还有玹攸的赤金火焰因子。
她学什么都快得惊人。
冰蝶术一点即通,火焰术一练便会,便是千宿未曾教过的、属于龙鲲血脉本能的水系术法,她也能无师自通。
她在池塘边玩水时,小手轻轻一挥,池中之水便听话地飞起,在空中凝成一条小小的水龙,绕着她打转儿。水龙通体透明,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华。
她笑得眉眼弯成月牙,水龙便也跟着翻了个跟头,溅了她一脸水花。她不恼,反而笑得更欢了。
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。
清晨,玹攸早早起身备饭,炊烟自厨房烟囱里袅袅升起,与山谷里的晨雾融作一处。
辰栖爱趴在灶台边看爹爹做饭。玹攸便一面炒菜一面教她认字。
他以锅铲蘸了水,在灶台上写一个“天”字,问女儿念什么。辰栖脆生生念出来,他便从锅里夹一块刚炒好的肉片,塞进她嘴里当作奖赏。
千宿起得迟些,总是最后一个坐到饭桌前——仙都那边连夜送来的文书须得她亲自过目。
她一面喝粥一面看文书,玹攸便不动声色地将她碗里的粥吹凉,又把菜碟往她手边挪了挪。
午后,千宿坐在廊下看书,玹攸在院中修剪花木,辰栖便满院子疯跑,一会儿追蝶,一会儿逗鱼,一会儿爬上桃树摘桃子。
千宿正看得入神,忽觉肩头一沉。小辰栖不知何时爬到她身后,将一朵刚摘的野花插在她发间,歪着脑袋端详一番,满意地点点头:“娘亲真好看,比桃花还好看!”
玹攸放下花剪走过来,仔细看了看,一本正经地附和:“嗯,确实好看。”
千宿被父女俩一唱一和逗得微微红了脸,低头继续看书,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。
傍晚时分,一家三口常去山谷深处散步。
玹攸牵着千宿的手走在后头,辰栖走在前头,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。见着野兔便兴奋地追上去,追到一半又被路旁野花勾了魂,蹲下来摘一大把,回头跑到千宿跟前,踮起脚尖往母亲手里塞。
夕阳余晖透过树叶缝隙洒在这一家三口身上,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在开满野花的小径上交叠在一起,分不出彼此。
夜幕降临,星辰漫天。千宿抱着辰栖坐在院中竹椅上,指着天上星子教她认星宿、认银河、认北斗。
辰栖听得似懂非懂,却总仰着小脸听得极认真。有时听着听着,便在母亲怀里睡去了。千宿低头望着女儿熟睡的小脸,长长的睫毛,微翘的鼻尖,嘴角还挂着一丝浅笑,臂上的小鲲在月色下闪着微弱彩光,像是在守护这个小姑娘的梦境。
她轻轻将女儿搂紧了些,只觉怀中这份温暖,比世间任何物事都更珍贵。
玹攸自屋里取了一条薄毯出来,轻轻盖在女儿身上,又挨着千宿坐下,伸手揽住她的肩,将她连同怀中的女儿一并搂入怀里。
千宿靠在他肩头,微微合眼。夜风拂过面颊,带着山谷里的花草清香,耳畔是夏虫低吟与远处溪水潺潺。
玹攸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极轻的吻,嘴唇贴着她的发丝,声音低低的,带着心满意足的温柔:“在想什么?”
千宿没有睁眼,只将头往他肩窝里又靠了靠,唇角弯起一个极淡极美的弧度,轻声说:“在想,这一世,真好。”
真好。
玹攸没有说话,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。他抬起头,望向头顶那片璀璨星河。
星河浩瀚,亘古如斯。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,想起那三世的生离死别,想起那片燃烧的火狱,想起那只遮天蔽日的冰蝶,想起那场漫天飞舞的大雪,想起那些永远留在过往的人——玉娘,淮临,还有千宿最思念的母亲。
他们都曾在这条路上留下足迹,都曾以自己的方式守护过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。
如今他与千宿能拥有这样的日子,能看着女儿一日日长大,能在每一个寻常的清晨与黄昏握着彼此的手,这便是那些人用性命换来的、最珍贵的东西。
他低下头,望着怀中已沉沉睡去的千宿与辰栖。
月光洒在母女俩相似的面容上,安宁而美好。他轻轻收紧了手臂,将她们稳稳地拢在怀中。
夜风温柔,星河滚烫,人间正好。
(正文完)
作者有话说:
来啦宝宝们,正文终于完结了,感谢陪伴这么久。这个故事我一直都非常喜欢,也用心把它写完了,肯定有不足的地方,但是它是我非常喜欢的一本奇幻文。不足的地方以后会努力学习。后面会有番外,会多写点千宿和玹攸的甜蜜戏份,也会写一些配角的单独番外。番外会随榜更新。另外,封面换了!新文《怯他》正在连载,欢迎捧场。作者专栏有很多预收和完结文都可以看!庆祝完结,撒红包!番外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