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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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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【风】”

那是一方生在高山悬崖处的石头,正好盘在风口,风吹来,它会呜呜作响,久而久之,风磨其形,石中便有了风的韵致。

随着最后一笔勾勒,王蝉将炁往前一推。

瞬间,一道风从远方而来,贴着江面刮过,带起波浪阵阵,卷了江岸上的那块枯木到王蝉身下,顺道卷着她自江面上呼啸而过。

“哇哇!”随着江浪往前,高高的跃起,王蝉改坐为趴,扒拉着枯木,眼睛亮晶晶地四处探看。

到底是哪儿传来的哭声?大半夜的,又是在空无一人的江面上,好生瘆人。

问了还不应声!

好风凭借力,送我上青天。这一道风随着王蝉的心动而行动,卷着她呼呼过江面,到了后来,掌握了风的行迹,即使王蝉丢了那木头,都不怕自己会溺在水里。

不过她没丢,趴着更好玩,好似在江面上有艘小船依靠,更踏实的感觉。

只片刻,王蝉便瞧到了不寻常的地方。

她瞪大了眼睛。

一件衣服,一件衣服在水里跑!

是一件学子穿的青衿,圆圆的衣领,宽大的袖袍,边缘处有白色的边,这会儿,它真的在跑。

明明没有脑袋,没有手脚,这衣服却像一个人一样,此时在水里游。

扭曲,往前,扭曲,往前。

它游,它用力游!

“嗬,你是什么鬼!”

王蝉倒吸一口凉气,手往下一拍,卷了一道风过去。

风将在水底的衣裳捞起,瞬间,衣裳长立江面,湿漉漉的水滴答滴答往下落。

“放我下来,快放我下来。”衣裳下头有声音传来。

是男子的声音。

王蝉心里毛乎乎的,特特离得远一些。

她仰头瞧被风炁拘着的衣裳,此时,风吹散了云,月色朝大地洒下皎洁的光,江面反射月光,这一身立在江面上的衣裳,更显得恐怖了。

“放我下来——”

“快放我下来——”

瓮瓮闷闷的声音在江面上掠过,被两岸的山川一夹,又添奇诡气势。

“不放不放!”王蝉将头摇得像拨浪鼓。

“你瞧着好吓人,放了你,你过来害我怎么办?”

她脑海里浮现自己放了这衣裳鬼,下一刻,它如鱼一样朝自己梭来,桀桀咔咔的怪笑,紧着,那衣裳就缠上自己,给自己套上,挣也挣不开。

然后衣裳鬼就成了大嘴巴,只要嗷呜一口,立马就能把她吃了。

王蝉打了个冷战。

衣裳这样大件,她个子还矮着,完全能吃得下她。

控着风炁,王蝉悄悄又把衣裳举高举远了一点。

“你才吓人好不好。”衣裳里闷闷的声音传来,带几分郁气。

紧接着,似乎是知道王蝉不会轻易将自己放下了,就见青衿衣裳动了动。

衣裳下头长出了脚,袖子处有了手,一个白惨惨的脑袋从圆领子上冒了出来。

乌黑的发湿漉漉,脸色苍白无一分血色,甚至连嘴唇都是白的。

阮莲生瞧着王蝉,“你是哪儿来的水鬼,本事倒是厉害。”

王蝉:……

到底谁瞧着像水鬼啊。

“你才是水鬼吧。”

“我怎么会是水鬼?”阮莲生睁大了眼睛,眼里是大大的诧异,“我哪点儿像水鬼了?”

王蝉:……

真不想说,哪哪都像。

湿漉漉的发,白惨惨的脸,滴答滴答的水声……还有夜里在江水中呜呜哭的哭声。

不过——

王蝉嗅了嗅,若有所思,“味道是有点儿不一样。”

昨儿她才瞧过青面鬼,又瞧了好些个抢吴九鼎肉身的鬼物。

鬼物的味道,应该是带着点香火的烟气,又有点蜡烛味。

面前这人——

确实没有。

“你是野鬼?从来没有人给你烧过香?刚死都没有烧过?”王蝉猜测。

“胡说什么,我是妖!”阮莲生跳脚。

下一刻,似是要证明,他衣裳下的手瞬间成了个莲蔓,手掌成了个大叶子。

阮莲生:“我是莲蔓妖。”

“莲蔓妖?”王蝉瞧着他的手,又指着他那一身衣裳,恍然道,“原来你就是莲蔓妖啊!”

阮莲生意外,“你个水鬼还懂挺多的,听过我们莲蔓妖?”

“我不是水鬼,我祖上是养石人,家学渊源,我也是养石人,”王蝉自豪,“莲蔓妖的故事,我昨儿正好听舅爷说过,祖上就捉过一只莲蔓妖。”

“抓——抓过?”阮莲生有畏惧之色,“为啥抓?”

知道阮莲生是莲蔓妖后,王蝉一点儿也不怕了,手一掐,阮莲生身上那一道风炁散去,他落入了水中,她大方,瞧着人泡在水里,还分了一半的木桩头给人。

“喏,就是这了。”王蝉一指阮莲生身上的衣裳。

“这衣裳不是你的吧,我听舅爷说了,祖上之所以抓那只莲蔓妖,就因为它偷衣服。”

莲蔓妖长于荒郊,据说,此妖是人死在荒郊野岭下,被人埋在地里,由白骨上长出的根蔓树枝成妖,一些木生人形,也多是这种情况。

因为曾为人,就有人的秉性,裸身会羞涩,会想要穿衣裳。

“你长得可真好。”王蝉认真瞧人,语气真挚。

阮莲生摸了摸脸,还不待高兴,就听旁边的小姑娘又道。

“鼻子是鼻子,眼睛是眼睛,都没有哪儿缺了,也没有哪儿多了。”

“听我舅爷说,我太太太、爷以前抓的那只莲蔓妖,瞧过去还是根蔓模样,它特别爱脱人衣服,脾气又霸道,人打那条路上走过,它叶子“嗖的”一下探来,刷刷两下,就把人的衣服都剥了,然后往自己身上套。”

“吓了好些人,又抢了好些人的衣裳,这才被我太太太、爷收了,搁到深山老林子里去了。”

阮莲生:……

他失望地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
生得好,原来是这个意思啊。

紧着,他的皮又紧了起来,虽然没打没杀,可深山老林他也不想去!

“这衣裳——我不是抢的,也不是偷的,它、它是我捡的!”

阮莲生眼睛游移了下。

王蝉机敏,一下就察觉到了不对,紧着就叉了腰。

“好啊,你还不说实话是不是?”

说罢,她手往旁边一探,有风炁要在手中聚拢,瞧着就要成为一条风绳,将说了谎话的莲蔓妖再捆起来。

阮莲生连忙喊停,“成吧成吧,我说,我好好说还不行嘛!”

王蝉哼气。

舅爷可是说了,这莲蔓妖爱抢爱偷衣裳,是最流氓没皮的妖,虽危害不大,却不能掉以轻心。

几十年前那一回,可是有好些乡亲遭了难。

关键是它没皮没心,分不清自己是男还是女,不止剥男人的衣服,还抢女人的衣服,叮叮当当的还要挂首饰在身上……

当初可是惹了好大的一场混乱!

也因为这,老祖宗才会把妖抓到深山老林种下。

没修成人生身,没腿儿跑,深山老林也没人给它嚯嚯。

不然,养石人老祖宗才不管这事,毕竟莲蔓妖长于白骨之上,说是妖,前身不过是枉死他乡的异乡客,都可怜人。

阮莲生垮了脸。

好吧,他承认,能得这衣裳,他确实使了点小手段。

“那日,一大清早的,有艘大乌篷船朝胭脂镇的岸边靠去,一个妇人勤快,一早就在那儿洗衣裳了,她这件衣裳好看,头一次下水我就瞅上眼了,特别好看!”

他强调。

王蝉:“哼哼。”

阮莲生:好凶!

“天还黑着,乌篷船上下来几个人,还一道扛了个大箱子,不知怎地,那妇人吓了一跳,手中正在洗的衣裳都松了松……”

“我、我本来就眼热,她洗衣服我还特意来瞧了,这不,一时糊涂了,就冲着这衣裳招手。”

“宝贝快来快来——”

阮莲生做了个划水的动作,接着,他颇为无辜的歪了下头,表示他也无奈。

“可能水流急了点,这漂亮衣裳知道我真心,它就真朝我来了。我最是向学,又怎么会做偷鸡摸狗、鸡鸣犬盗之事?”

“这都是我和它的缘分,一切都是天注定,注定那日我去瞧她洗衣服,注定有大船来,她又吓了一跳……要不是有我,这衣裳孤零零在水里飘,没有人穿它,不是浪费了织娘绣娘的心意?”

王蝉:!!

啥的缘分!

这是她表哥的衣服!

大箱子是棺材,里头装的是她!

洗衣服的妇人是她表姑祝凤兰,衣裳是表姑使了大银子,为了表哥谢邦采进学而做的学子服,才洗两次呢!

“你脱下来,你快脱下来!”

“不要不要,你才是流氓,你才是霸道!”

阮莲生惊叫一声跑开,两人在沅江里追逐,后来,王蝉扯着他衣裳,瞧着他露出皮肉的脖子,恨恨地又瞪了两眼。

下头居然没旁的衣裳了!

“暂时便宜你了!”她丢了手。

“不过,这衣服真的贵,回头你得补一些给我表姑,不然我表姑多亏。”

“她一个妇人也不容易,好些日子才攒了银钱买这好布,又费心思裁剪缝制,也只有阿娘才有这样的手艺,你得大便宜了你!”

“怎么补?”阮莲生赶紧拢好自己的衣裳,小媳妇模样,委委屈屈,“我、我身无长物。”

王蝉稀奇,绕着人瞧了几圈。

难怪喜欢表哥这身衣裳,确实是向学的妖,说话有时文绉绉的,都四个字四个字地说。

“没事,回头我帮你想一些赚钱法子。”

“不过,你刚才怎么在哭老师?你的老师是谁?也是妖吗?他怎么了?”

听到这一句他怎么了,阮莲生心中悲苦又起。

“不,不是妖,他是我的一句之师……不不,是句句之师。”

“虽然只是个老艄公,可他见识过人,为人豁达,给了我许多指点,只一句粗浅的话就有诸多人生道理。”

“他、他载着客,一艘船都被抓走了。”

擦了眼睛处的水珠子,权当是眼泪,转头,阮莲生就瞧到一旁的王蝉也红了眼睛。

他唬了一跳,“你怎么了?”

王蝉回头,天都要塌了。

“怎么办,我爹应该也被抓走了。”

阮莲生:……

……

作者有话说:

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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