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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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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一会儿才压下嘴角,故作云淡风轻,说着寻常事一般。

“嗯,一直在一起。”

……

“喔——喔喔!”

尖嘴的大公鸡跳上篱笆墙,张嘴用力地嘶鸣,一下就扯破了夜的漆黑。

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
王蝉睁开眼睛,盯着上头的瓦片和房梁出神。

“宋毓之。”

好一会儿,她才魂归神归,知道自己在何处。

王蝉念了下名字,想着梦里的人,梦里自己说的话,抬手抚上心口,只觉得这一处空落落的。

就像丢了重要的东西一样。

她在这里——

那宋毓之呢?

明明说好在一处的!

投胎时跑丢了?

“爹,爹!”王蝉趴在床铺边,小声地唤王伯元。

“唔,别吵。”

王伯元才睡下一会儿,正是睡沉时候,听着人叫唤,眼睛都睁不开,像有千重山压下一样。

他翻了个身,被子往身上一卷,脸埋在里头,正待继续睡沉,就听耳边有人又一声声地唤爹,半点儿不死心。

贴心小棉袄这会儿漏大风了。

王伯元无奈,拢着被子坐了起来。

他瞧瞧天光,嗬,天边只一道鱼肚白,早着呢。

“闺女儿,怎么了?”

“爹,我是哪里来的?”

“哪来的?自然是你阿娘生的——”王伯元打瞌睡,脑袋一点一点。

“可折腾了,你娘疼了大半夜,我在产房外头来回走,急得不行时候,产婆一脸欢喜跑出来喊生了,生了……你就来我王家了。”

王蝉不解,“为何你们能生了我?”

她明明是在胭脂山上、七曜阵外头做着一只灵蝉呢,怎么就投胎做人了?

王蝉现在知道,胭脂山为何被称为有灵。

那山头连着阵外和阵内,是交界之处,更有一只天生地养的灵蝉。

阵外诡谲阴地,但也有大妖能开辟一方天地,凭着心意幻化。

而她,天地间的灵蝉,是最近仙的灵,喜好高树和日头。

心随意动,那方天地便是一株高高的苦楝树,阳光明媚地落下,引来七曜阵外一些无害的残灵攀附,或成蝉的模样,或是鸟儿形状。

而胭脂山上那一道道如仙人垂眸人世的霞光,是灵蝉修行时反哺的云雾和灵韵。

要是没有七曜阵,修行之人寻到胭脂山,那便是一处道场。

“爹,你和娘是怎么生的我?”王蝉一推人,催促道。

想了想,她又皱眉。

“我还有阿兄或阿弟吗?一胎两宝?丢了一个?”

不然宋毓之到哪里去了?

“姑奶奶,哪还有旁的啊,只你一个都能要了你爹的老命!”

王伯元一个激灵,瞌睡虫一下就跑光了。

他瞪大了眼睛瞧王蝉。

来了来了,早便听家中有娃儿的同窗苦恼过了,小娃娃一日日长大,先会爬会走会说话,问的问题也稀奇古怪,令人发笑又无奈。

其中,最常疑惑的便是,他/她从哪儿来。

大人的回答也稀奇,河边小木盆飘来,电闪雷鸣日听到敲门声,打开一瞧,娃儿在门口搁着。

又或是咯吱窝里变戏法得来。

王伯元吞了下唾沫。

旁人糊弄的是总角之时的小娃儿,他家阿蝉都这般大了,也一样糊弄?

怎么生的她——

王伯元苦恼得厉害,只恨这会儿不在胭脂镇,不然,他将人推给表姐便好。

“这、这——”王伯元支吾,“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。”

王蝉皱眉,长大后便知道?

也是,再长大一些,说不得会有更多的记忆片段浮现,爹这话,倒也有些道理。

想到一件事,王蝉紧着又问。

“爹,你怎么知道我打小是魂魄不全?”

上次在鬼蜮时,王蝉便有了疑惑,只那时的情况境地不容许人细问。

王伯元也说了,回头细细告知。

哪里想到,回了胭脂镇后,又是寻石琢石、跟着舅爷学石雕,又是凝神淬身修炼,日子一日消磨一日,好过得紧,竟把这事儿给忘记了。

王伯元一拍脑门,恍然。

闺女儿想问的是这事儿啊。

这事儿倒也没什么好瞒,更没什么不好说。

他斟了杯茶水喝上,想着旧事,和王蝉将事儿说了说。

“玉娘、你阿娘本就身子骨不好,莫听旁人的话,说什么阿娘都因着你才没了,知道吗?”

王伯元有些紧张,就怕闺女儿回了府城,如今聪慧了,旁人说些捕风捉影的话,会伤到她的心。

王蝉摇头,“我知道,爹您说过,娘走的时候我三岁了,是生了病。”

王伯元这才放下心来。

生了孩子后,玉娘更是伤了元气,孩子拉扯到三岁,一场风寒病骨难支,最后还是去了。

他没有爹娘帮衬,手中银钱也吃紧,自己带着个傻愣愣不说话的闺女,其中的苦,大抵也只有求神拜佛的路上,那些燃着的香、积下的香灰能说明。

旁人只以为轻飘!

吹一口气,香灰却能蒙得人呛咳不过气来,眯了眼落泪止不住。

王伯元叹气,“那时,我是什么法子都试了,药堂没少去,走街的铃医也瞧,后来,帽儿桥下柳树旁,那测字的瞎先生说了,你这是胎里带来的毛病,投胎时马虎,魂丢了!”

说到这里,王伯元不无埋怨地瞪了王蝉一眼。

这都能马虎!

王蝉听得入神,“然后呢?”

王伯元:“爹也不知道怎么帮你喊回魂,汤药没用,就又开始走旁的法子,依着瞎眼先生的话,又寻了问米婆。”

问米婆,民间通阴阳的人,能寻阴物问事,沟通阴阳两界。

问事之前,案桌上摆一碗的米。

米就是法器,打鬼时也用它,撒出一把是劝,两把是吓,三把还闹事,说明鬼凶得很。

她们便会掂量掂量,这活接得值不值!

小儿丢魂,问米婆也能瞧。

“男孩丢魂找小米,女孩失魄小豆还。”王伯元记性好,略略想了想,便想起了当初的俗话。

王蝉托着腮帮子,都听出滋味了。

“我的魂就被小豆喊回来了?”

“哪呢。”王伯元瞪了一眼。

坏丫头,尽会消遣自己这做老爹的!喊没喊回来,她还能不知道吗?

那时,小姑娘被王伯元抱着人,跟在问米婆的身后。

那问米婆年纪倒是不大,四十多岁的妇人,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神通,代代传女不传男。

手中拿一碗红豆,白布条蒙上碗,时不时将这装了豆子的碗凑近,在王蝉的头上晃晃摇摇。

紧着,打开白布条,里头的豆子少了便添豆子。

来回三五次,次次口中喊着人名。

王伯元小声,“我也喊了,没用,事情结束后,人问米婆叹气,说你这魂丢的地方必定有大禁锢,怎么挣都挣不脱,这才唤不回来。”

王蝉瞪大了眼睛。

可不是大禁锢么,魂被困在石头中了,潦草着线条,寻常人一瞧,还道是石头纹路斑驳呢。

“后来呢?”

王伯元:“我那时都死心了。”

但这心死之前,它就像那灭了火的炭火,风一吹,总得死灰复燃一下。

“听着城外的庙灵验,我又带着你去上香了。”

左右是上香也成,踏青散心也罢,那一回,王伯元心态倒是放轻松了许多。

那时,回头瞧着不吭声躲人的闺女,王伯元暗暗叹了口气,却也暗中发愿。

寻不回魂也好,治不好病也罢。

总归是自己的闺女,他和玉娘带着孩子人间走一遭,是他们的骨血责任,他便护一世。

要是自己先走了——

了不得、了不得狠狠心,先送闺女走,自己再死!

阴曹地府,一家三口也有伴,到时,他一定拉着玉娘一道数落这孩子。

怎么投的胎,马虎成这样,魂都能跑丢了!

累得他这当爹的哟!

这样一想,死好像一点也不可怕。

……

城外颇远,说来也怪,明明早上还是晴空万里,等寻了马车坐上,才行一段路,堪堪出了城门不远,天上便电闪雷鸣不断,下起了泼盆大雨。

雨势大得很,路也泥泞,马儿不好前行,一不留神,马车的车辙子便会陷入湿泥地里。

“我和马车夫便寻了处破庙待着。”

王伯元回忆,带着稀奇。

庙真的破败,上头布满了蜘蛛丝,门吱呀吱呀的乱晃,脚踩进一步,地上的浮灰都能扬起一层又一层。

脚印子陷进半个指头高!

说实话,要不是这场雨来得实在急,雷电又实在吓人,他们都不敢进这一处庙。

阴森着呢。

马车夫都说了,往日里没留意到城外有这处庙。

王伯元:“自打帽儿桥下那瞎先生说了,你是魂魄不全,爹心里信不信两说,这碰到庙,见到神像,我是必须燃三根香拜拜的。”

破庙。

王伯元正待燃香时,火一下息了。

他不信邪,又点了香,只见香头猩红,还不待他放心地进香,倏忽地,一阵冷风来,香又灭了。

这下,王伯元捏着香,是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
只见庙宇上一尊泥塑的神像,一身青袍裹身,脚踏双尖翘头方履,手持一拂尘,一指往前一点,半空悬一枚铜钟。

屋梁挂一漆黑幕布,拟做天幕。

天悬七曜阵,世间如铜钟罩世,拒诸邪在阵外,护世间平安。

这是玄川子。

因着王蝉被说魂魄不全,王伯元很是翻查了些典籍,倒是知道这一道人。

据传,这是仙籍上最后的一个仙人名。

只不知为何,这观庙竟然荒得这样厉害。

知道供奉的是玄川子后,王伯元心下松了松。

“此地虽然荒废得紧,不过不打紧,这不是野祀,爹燃三柱清香,求仙人保佑咱们阿蝉早些好了才好。”

他又待燃香。

这时,一道电闪雷鸣来,划破了乌云压境的黑。

王伯元惊得险些跌坐在地,无他,神像下头竟然还坐了个人。

说是坐,不如说是半死不活地倚在供桌的桌腿处。

他的脸色白得很,雷火映衬下,那一双丹凤眼却显得很亮。

雷雨交加,潮湿了空气,也潮湿了一屋子的血腥。

“咳、咳——你要是上了这香,等她醒了,非得恼了你,吱吱乱叫,嗡嗡嗡地乱鸣,闹得你脑壳也疼,耳朵也疼。”

“所以,我帮你吹了这香,不谢。”

……

作者有话说:

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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