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(1/2)
第49章
管事愁得不行,八字眉皱在一起,都成了倒八字。
这老爷,平时瞧着倒是灵,怎么到关键时候了,就这么不顶事儿?
耳朵这般没用!
管事一拍大腿根,陡然又提高了嗓子。
“老爷,咱们宅子叫人围了!个个穿着衙门的黑衣,瞧着凶得很,腰间还挂着把大刀,恐怕是来者不善,您、您快去瞧瞧吧。”
已经不用去瞧了。
只见外头有慌乱的动静,丫鬟婆子胡乱地跑,同时,还有一阵整齐肃然的脚步声传来,像行进有素的队伍,一声令下,令行禁止。
远远地,能见来的人穿一身皂衣,腰间别着一柄长刀,面容冷漠,果真是凶得很。
“老爷,这这——”李夫人急得不行,左瞧瞧右瞧瞧,一双手搁在半空中,是搁哪儿也不是。
最后,她低头捞了那破掉的玉佩,微微有些出神恍惚。
末了,李夫人想到了什么,瞳孔震了震,转而便朝李祥泰扑去。
“老爷老爷,怎会这样的凑巧,官府的人来了,这玉它便碎了?”
“是老太太,一定是老太太使了妖法,迷惑了咱府城的大人,叫他来抓我们,坏我们李家运道,这是惑心之术!”
“快快,咱们再去寻那道长?请他仁慈,再给咱们做做道法,不白求他,咱们给道长钱,给道长塑金身建观庙。”
“不不,道长行踪飘忽,世外人难寻,咱们还是先去一趟胭脂镇,去胭脂山瞧瞧。”
李夫人压低了嗓子,手捏攥着破玉,豁口的玉将这几十年养尊处优的手割破,她也不在乎,似是不疼一般。
只见那双眼狠了狠,有阴毒一闪而过。
“实在不成,咱们一不做、二不休,掘了那坟,把她挫骨扬灰。”
做人时候,人便死在老爷手中。
这做了厉鬼又如何?
坊间可都说了,鬼也欺软怕硬,只要人够凶够狠,鬼都不敢近身三尺。
李祥泰牙齿咬得很紧,一双三角眼阴了下来。
显然,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,他也和李夫人想到了同一茬子的事。
这些年来,家底厚实了,李祥泰长圆了脸蛋、圆了肚子,花花肠子更是肥腻了一圈又一圈,在肚里盘成了一坨屎。
不拘是家花还是野花,他都没少沾惹。
可为何李夫人的地位牢牢不可破?后头的解语花一朵比一朵温柔,一朵比一朵漂亮。
除了有唯一的血脉后代李文本在,另一方面,也因为李夫人够狠。
她同他一道走过苦日子,知他所有的恶事,自己也能行恶事。
当年,老太太要将屋子卖了,打算投奔胭脂镇的弟弟,明面上,夫妻两人认了错,道是自己没良心,丧了心肝。
暗地里,两人没少咒骂人。
骂死老太婆,怎么不早点死去,没半点眼力劲,早晚吃一包老鼠药药死了!
只李夫人外强中干,只会胡咧咧地骂,真动手,她却又抖着手不敢做了。也因为嫌自己窝囊,她骂得更狠了。
日日夜夜的咒骂钻进了李祥泰的耳朵里,就像一只只阴沟里的臭鼠钻了人的心。
夜里白间,鼠齿啃啮,将为数不多的心肝吞食,最后只余一具人的皮囊在外,内里成了鼠心狼肺。
最后,一包老鼠药撒了槽子糕,更将尸骨化作凶尸,换李家一宅子的富贵。
……
夫妻二人说着心照不宣的话,一旁,李文本也知一些皮毛。
他依稀记得,小的时候,自己是有个阿奶的。
那时,家中还未发家,阿奶疼惜他,会给他做好吃的,买一些好耍的玩意儿。
但阿爹阿娘不喜欢老太太,时常偷偷骂人。
自阿奶走亲戚摔下山崖后,家中就走了运道。
日子一日富贵过一日,最后更是成了建兴府城赫赫有名的商人李家,在洒金街都有了大宅子。
娘说了,是阿奶妨碍了爹的运道,阿奶没了,爹便起身了。
但他知道其中有些许缘由。
娘以为他年纪小便不记事,爹娶新姨娘,又或是在外头花天酒地时,娘搂着他,眼睛阴阴地瞧外头。
勾唇一笑,有几分嘲讽。
“儿别怕,任你爹在外头如何胡闹,这辈子,他也只你一个香火,这偌大的家产,以后都是我儿的。”
“他这个大孝子,做了断子绝孙的事,呵呵。”
“道长都说了,胭脂山凶阵出凶尸,得泼天的财和富贵,自身怎能不切一些皮肉?世上就没有白得的东西!你爹啊,他舍的便是他往后的子息!”
“呵呵,如此一看,老太太倒是怜惜了儿媳一场。”
想起老太太,做儿媳妇的李夫人吃吃笑了几声。
大恩如大仇,世间话果真有理。
胭脂山?
凶阵凶尸?
那时,还小的李文本不知是何意,却有小动物的直觉,依着李夫人的怀中玩陶响球,不敢多问,却记住了胭脂一词。
入了崇德书院后,知王伯元祖籍胭脂镇,那儿有一胭脂山,想起旧时记忆的胭脂山,他倒是心生了几分亲近,待他和其他穷书生有些不同。
当然,这和王伯元生了一副好皮囊,如玉温润也有关系。
只可惜,还未亲近人,他便惹了场事,事不大却也如蛤、蟆爬脚,膈应他,只得离了建兴府城避避风头。
……
来福急得不行,瞧着一家子的人,恨铁不成钢。
怎地又有个劳什子的老太太能惑心了?
一把年纪的老婆子了,定是满脸褶子,去哪儿惑心?
便是夫人——
来福大胆,瞧了眼李夫人,心中暗暗腹诽。
她这差了辈儿的儿媳妇,瞅着这模样都没处惑心呢!
……
李家人自是不知道,一句惑心,管事在一旁误会了。
李祥泰抖了抖衣裳,抚平上头的褶子,这才疾步往下走。
他忙走忙拱手,面上堆上几分笑。
“止步!”一把刀横在了人之间,厉声喝停。
刀出鞘,有寒光一闪而过,锐利非常。
李祥泰僵了僵。
下一刻,生意人大风大浪走过,立马又拽紧了船上的帆布,打算来个乘风破浪。
浪高、他便也高,一张银票不成,便再添一张银票。
清酒红人面,财帛动人心。
这世间就没有钱开不了的路。
“官爷官爷,这中间定是有什么误会。”李祥泰从兜里拿出了几张银票,暗暗朝那领头的递了过去,不惧杵在两人间的刀了。
他打了个眼色,又说了句暗话。
“前儿夜里,我还请了徐同知徐大人一道喝茶听曲,没听他说过,我府上有什么做不对的地方,生意方面就更没有了。”
“这生意啊,更是徐大人仁厚,我李家这才做得如此顺畅,如今在建兴这大地方,也算有点薄面的人物。”
一翻话说下来,有软又有硬,说自己上头有人,敲打着来的皂隶莫要造次。
夜枫接了一张又一张的银票,似笑非笑,也不接话。
到了后头,李祥泰青着一张脸,心中暗骂哪儿来的愣头青,活像没见过银子一般,银票给了一张又一张,竟填不饱这肚子!
他手一抖,摸了个空。
“建兴三宝丰隆钱庄——”夜枫看了看这银票,又抖了抖,“不愧是建兴手眼通天的珠宝李,出手就是阔绰,剩下的银子,倒不用李老爷你递出了,我们自个儿拿。”
话锋一转,他厉声,“搜!”
“是!”
一声令下,皂隶齐声应下,刀刃碰触衣裳内甲,有肃冷的金戈声响起。
很快,人便压了李祥泰、李夫人、李文本。
李祥泰跳脚。
“放肆放肆!你是谁的人,听不懂人话吗?我上头可是徐同知,便是崇德书院的徐安卿徐山长,他同我儿也有一份师生的香火情,徐山长故知满京畿,那是能上达天听的人,怎容你在我李家如此放肆!”
“速速放了我们几人,我饶你一条狗命!”
“老爷老爷!”李夫人慌得不行,“放开我,你们放开我!”
一翻挣扎,李夫人头上的钗钿都丢了一地。
“爹,爹!你们放开我娘!”李文本拼命挣扎,倏忽地,他弯下了腰,痛苦得一张脸都发白,倒在地上,腰躬得像虾米。
“我这狗命就不用你李老爷饶了,你呀,倒是求求菩萨保佑保佑自己吧。”
夜枫收回踹出的脚,在李祥泰和李夫人怔愣的目光下,冷冷一笑,狠狠又是一踢,将人踢到了正面。
皂靴踩住子孙根,狠狠碾了碾。
“啊啊啊!”李文本痛苦大叫。
“儿啊,儿啊——”李夫人挣扎,又急又痛,先是怒骂,到了最后成了哀求。
“求求你们了,高抬贵手,放了我的儿,家里的生意他不知道,他都不知道啊,他就是个孩子,什么都不知道——他、他还未娶媳妇,他、他真还是个孩子!”
李祥泰也白着一张脸,两脚不自觉地打了哆嗦。
“对对,他还未娶媳妇,还未为我老李家传宗接代——”
可不敢这样,这是他李祥泰唯一的根啊!
李祥泰也急了,“徐大人,我要见徐大人!”
下一刻,他瞧着人腰间别的刀,眼睛一顿,猛地抬头。
“不对不对,你们不是府城的衙役,你们是兵,是兵!”
如此令行禁止,是兵啊!训练有肃的兵!
夜枫诧异,眉眼挑了挑,“不愧是珠宝李,听说你生了一双好眼,生意上自有独到的眼光,人人都唤你一声聚宝李,运道很是不错。”
“如今一看,你这瞧人的眼神也利。”
“可惜——”他低头瞧了眼李文本,摇了摇头,倒真是在惋惜。
“如今你李家的好运道是走到头了,什么都别怪,要怪,就怪自己儿子,惹到了不该惹的人。”
说罢,他脚下的力道不停,又重重地一碾,听到人痛苦哀叫求饶,这才勾了唇,有些许快慰。
这几下,不是为裴八公子泄愤。
是裴侯爷醒后,怒火三丈地冒,更有丑事被瞧到的狼狈,最后,愤耻交杂,邪火一股股地窜起,真迁怒了夜枫这报丧的乌鸦。
鞭子一下下抽来,沾了盐水。
才挨了十鞭,得了死令,夜枫又马不停蹄地来建兴府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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