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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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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

“老夫人——”一旁,嬷嬷连忙将人扶住,看着人的眼里都是担忧。

“可是烫着了?”

她上下打量,见沾了梨子汤的手没有发红,这才暗暗松了口气,打了个眼色,很快便有小丫鬟近身收拾,动作轻轻,垂眉低眼。

侯府调教人颇有一手,便是屋子里多了人,一点儿也不显得杂乱。

“船翻了?这怎么可能!”裴老夫人不相信自己听到的。

她转过头,反手将嬷嬷替她擦拭的手攥紧,额角的皮肤都跟着跳了跳,像是想到了什么,眼睛阴了阴。

“逆子!逆子!”

“他这是想瞒了我们,将这十二条宝船的财宝收入私库?”

“好好,当真是好胆!”裴老夫人被气笑了。

“我和他爹都还没死呢,怎么,这勇毅侯府就是他一个人的勇毅侯府了?儿大不由娘,儿大不由娘啊!”

裴老夫人越想,心口愈是难受,一下便站了起来,手中的鸠杖更是敲得地面砰砰响。

她沉了沉声,朝外室喊道。

“来人,给我准备衣裳行头,朝宫中递牌子,我要去宫里面见贵妃娘娘。”

显然,裴老夫人怒上心头,根本不信沉船一说,怀疑是李家的财产丰厚,财宝动人心,自家的侯爷儿子起了贪念,想将它入了私库。

如此,假借沉船一说,来个暗度陈仓。

他有张良计,她自也有过墙梯,裴老夫人准备进宫寻自己那做贵妃的女儿,好好敲打敲打自己这翅膀长硬了的儿子!

“老夫人,你先不急,急也是将自己的身体急坏,不值当。”嬷嬷忙劝了几声。

她瞥了暗卫一眼,瞧出他的欲言又止,心下发沉。

这沉船一事,只怕不假。

果然,下一刻,就见暗卫又行了礼,头一低,眼睛都不敢抬起。

“老夫人,沉船一事,暗卫一行人不敢作假,更不敢欺瞒老夫人。”

“这船、这船它真的沉了!”

裴老夫人起身的动作僵住。

好一会儿,她盯着下头的暗卫,声音发紧发涩,不放过一丝一毫的不对劲。

“真沉船了?你当知,要是欺瞒了我会有何下场!”

“属下不敢欺言。”

裴老夫人不死心,“好,天公不佑我裴家,这财宝本也是意外得来,损一些也无妨,十二条宝船,还剩几条?”

这——

暗卫不敢说话了。

“你说!”老夫人提了嗓子,“这十二条的财宝,沉了几条,如今剩下多少?”

暗卫低头,声音沉痛,“都沉了,一条不剩。”

“老夫人,老夫人!”

终于,听到一条都不剩,裴老夫人气怒攻心,一口气提不上来了,白眼翻了又翻,终于受不住了,捂着心口直挺挺地倒下。

财宝——

她裴家的财宝!

一条都不剩,竟然一条都不剩!

一旁的嬷嬷急忙将人扶住,心慌得不行,又是掐人中,又是松了松衣裳口,口中喊着老夫人,见人没反应,只阖着眼皮的眼珠子颤动不停,这下是又惊又怕。

她扯着嗓子朝外头喊道。

“快快,请大夫,快去请大夫!”

“快去——”

再瞧地上的暗卫,她气得不行。

这怕不是个榆木脑袋!

也不知道过来帮把手,要不是这人大喘气,一个事儿先报了喜,再报了愁,何止于让老夫人白欢喜一场?

十二条宝船的财宝啊,便是勇毅侯府都眼红。

“等老侯爷来了,有你好瞧的!”嬷嬷神情恨恨。

暗卫耷拉了脑袋。

他就知道!

“大夫呢?”

“还没,还没来!”

“快去请,快!”

勇毅侯府兵荒马乱。

……

与此同时,建兴府城。

“大夫来了——”

“头儿,我请了古铜街的大夫,别瞧人年轻,听说医术很是不错。”

暗卫迎着人进了李家的宅子,转而又上前,和等在里头的夜枫低语。

夜枫点头,“行,你多顾着点八公子那边,见着侯爷了,他时不时记起了自己是谁,又想起这些日子的事,这会儿正怒着。”

“是,我会看着八公子,不让他伤着自己。”

夜枫一点人脑袋,压低了嗓子,“傻,我是让你别让他伤了你自己!和其他人也说说,躲着八公子远一些,瞧住人就行,左右侯爷在,咱们别担责。”

下属摸头傻笑,“是!”

……

屋子大门打开,背着药箱的朱士元有些紧张,捏了捏挂在肩上的药箱。

他抬头瞧了眼这大宅子。

自吴府棺菇闹鬼一事后,他算是怕了这等大宅子,也怕了那些富贵老爷。

颠!着实颠!

平日里瞧着人模人样,说发疯就发疯,叫他怎么不怕?

要不是瞧着这些劲衣人身上有凶煞利落气,又官家皂隶打扮,一副得罪不起的样子,他才不跟着人走这一趟!

床榻上躺着的是裴侯爷裴清笃。

这会儿,他两眼无神地看着屋梁,面色青金,穿一身里衣。

衣裳两三日未换了,领口处沾了些黄渍,嘴唇起了些许的干皮,一副七魂去了六魄,快要仙去的模样。

朱士元吓了一跳。

医者父母心,他忙坐到了床榻边,抓过人的手便把了把脉。

“这——”朱大夫皱眉。

夜枫:“大夫,我家老爷这是怎么了?”

朱士元将裴侯爷的手放回,贴心地又掀开些许被子盖上,这才转身回话。

“贵府老爷这是代脉,脉相止不能回方,是悲痛所致。”

他瞧了瞧周围,皱眉有些犹豫。

没瞧见这府上挂白绸做白事啊。

上一回,他把到如此悲痛的脉象,还是吴府事件里,那高人小姑娘领着阿爹来瞧病。

两人分离,中间有些误会,她爹以为死了闺女,这才痛得昏沉,米粒不进。

这——

不吃饭,太过伤怀也是会死人的。

到底医者父母心,朱大夫又劝了几句。

“逝者已矣,惟愿安息,生者如斯,自当珍惜,贵府老爷是心病,心病心药医,人死不能复生,还是得他自己看开一些才行。”

“当然,我这也会开几贴药给他,你们做家人的,得将人照顾好。”

瞧着床榻上,裴侯爷一张嘴皮子干得起皮,也不知道多久未进米水的模样,朱大夫不赞同地摇了摇头。

偌大的宅子,竟是连一个贴心的丫鬟婆子也无?

小子照顾人,果真粗糙!

夜枫心里叫苦。

侯爷哪里是死了亲人啊,儿子去了半条命,也只嫌弃人丢了侯门的脸,恨不得他干脆死在外头算了。

不过——

丢了十二条船的财宝,大抵和死了爹娘差不多吧。

勇毅侯府,说是侯门将家,听着富贵。可京畿居,大不易,侯门出行更是要有排场,还得往宫中的贵妃娘娘处送孝敬,是处处费钱。

别的不说,只丫鬟婆子小厮,以及一应的暗卫兵士,每日的嚼用都是一笔大开销。

李家的家产,十二条财宝,便是侯府当家老爷都心动。

这丢了,自然更是心痛。

夜枫觑了一眼床榻上的裴侯爷,暗暗摇头。

没有亲眼瞧见那财宝还好,这瞧到了,又眼睁睁地看着它丢了,这心痛啊,简直痛煞心肝——

爹娘死了,也就这样了!

至于一宅子的奴仆。

夜枫也冤枉,哪里是他不寻人照顾老爷,这偌大的宅子里,除了他们暗卫,就没有旁的奴仆!

裴老爷自来了建兴后,瞧着裴由高的模样,是又怒又恨,直道丢脸丢脸,丢裴家的大脸了!

袖子一摔,转身便要离开。

要不是惧云京的老夫人追问,夜枫推测,侯爷定会将人丢大江之中,任人自生自灭。

便是回了京,也会寻一处僻静的庄子,将人丢在那处,以养病的名义将人看住。

余下的后半辈子,也就是养着个闲人。

老爷前一刻还发怒,阴下了一张脸,言语间的意思是想着要将李宅的仆人发卖,等事情过了风头,让暗卫寻着空档,制造些意外而亡的现象,从此断根断绝,将旧事掩埋。

这些肮脏事儿,他们暗卫颇熟。

或跌水、或走火、或两方人械斗,双方红了眼,就出了人命……时间拉长一些,让人陆续出意外而死,发生事情的地儿也远一些,不让人将彼此间的关系联系到一处,从而产生不必要的怀疑。

哪里想到,到底是父子之间血浓于水的缘分,再怒恨再埋怨,再恨铁不成钢,这当爹的心里也牵挂着儿子。

摔袖子后,裴侯爷又回来了。

他一摆手,指指桌上一木匣子的卖身契,让夜枫跑个腿儿,去府衙将人的奴籍消了,放出身份文书。

说实话,夜枫都多瞧了裴侯爷几眼,怕被人顶了,冒牌货!

裴侯爷皱眉,“不为别的,我也是想着此举能给小八积积阴德,给我裴家积福,这些个人——算了算了,左右也只是做事的奴仆,知道什么!那李家三人给我扣好就行!”

夜枫拱手,“侯爷仁慈。”

……

宅子的仆人是放了,财宝运走了,他们也坐了船离开建兴,准备去云京。

哪里想到,江上当真刮起了一场大风,如老渔民说的那样,最后,船沉了个彻底,财宝空无一物剩余,他们一行人也被拍回了建兴。

无他,被救了后,裴侯爷就病了,心病!

赶不得路,得养着。

……

夜枫让朱大夫开了方子,又送着人到门口。

沿着回廊一路往外走,朱大夫背着药箱,还不忘交代。

“你们也别太过忧心,这病我瞧过,只要病人放宽了心,吃上几贴药,保准人没事,我上一个病人是个秀才公,现在人活泛康健得很,上一回又请了我诊脉,脉相如牛。”

夜枫苦笑。

放宽心,难哦。

“行,多谢大夫了。”

果然,送走了朱大夫,再回屋子后,就见裴侯爷振作了些许精神。

他微微侧头,哑着嗓子追问。

“可找到人下河了?可否打捞起?别吝啬银子,拿了我的私印去信京里,再送一笔银过来,我就不信了,重赏之下,这建兴城里还没有勇夫不成?”

夜枫摇头,他对着裴老爷那希冀的目光,都有些于心不忍了。

万幸,老爷来建兴了。

这财宝要是再他手上丢的,只怕他和一行兄弟这会儿都没了命,以死谢罪了。

“老爷您也知道,嘉郁江那段水域本就险,下头的水急又深,更因两边的山势重重,水下暗流无数,过往也有些许宝船沉溺那处——”

宝船沉溺那处,可却无人打捞财宝,为何,就因人们怕有命捞财,无命花财。

“船沉了,咱们一行能捡一条命,已是万幸,侯爷,大夫也说了,您得放开些心怀。”

“心怀?谈何容易!”太过气急,人呛咳了几声,“夜枫你也瞧到了,十二条财宝,十二条财宝啊!”

裴侯爷环顾宅子,一脸悲凉。

便是这宅子,他都寻着买主卖出去了!

如今只因着自己是云京来的贵人,那买主行方便,不急着催宅子罢了。

“成吧,就这样吧。”裴清笃青金着一张脸,眼里的光一下就寂灭。

他挪了视线,了无生趣地朝屋顶的房梁盯着,心口是闷闷的痛,头是一阵阵地晕,便是耳朵都嗡嗡地响。

这不是丢财,是夺命——

李家、这李家不止是高儿的劫,也是他裴清笃的劫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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